第3章 旧码头的男人

哒啦密西 2241字 2026-05-21 18:44:00
第二天上午,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去了旧船厂。

旧船厂在城南最偏的海湾边。那里早些年很热闹,后来码头搬迁,船厂倒闭,只剩下一排生锈的铁皮棚和几艘废弃渔船。

我下车时,海风卷着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有几只海鸥停在断掉的桅杆上,叫声尖利,听得人心里发慌。

我按照短信里的地址,走到最里面那间船屋前。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灰白的天光从破窗户漏进去。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

屋里很潮,地上堆着废旧缆绳、铁钩和修船工具,墙角还放着几只塑料桶。我刚往里走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

“你不该一个人来。”

我猛地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边。他穿着灰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旧鸭舌帽,左脸从眼角到下颌有一道狰狞的疤,像是被刀狠狠划开过。

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到了包里的防狼喷雾。男人看见我的动作,没有靠近,只把手慢慢举起来。

“别怕,我不会伤你。”

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

我死死盯着他:“短信是你发的?”

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我,问:“你是林昭宁?”

我点头:“是。”

他眼底似乎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她经常提起你。”

我心口一紧:“谁?”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念安。”

听见妹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踪我妹妹?她死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在码头?”

男人低下头,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在。”

这两个字,让我浑身血液都冷了。

我攥紧喷雾,声音发抖:“所以你看见她出事了?”

他没有说话。

我上前一步,逼问他:“你说话啊!你是不是看见她掉进海里了?你为什么不救她?照片里你一直跟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像是在忍着某种痛苦。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救不了她。”

这句话让我的情绪瞬间崩开。

“什么叫救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你面前,你跟我说你救不了?她才二十八岁,她身体那么差,连冷水都不能碰。你既然跟着她,为什么不拉住她?”

男人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厉害。

“因为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推下去了。”

我整个人愣住。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外面的海浪声。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男人一字一句重复:“林念安不是自杀,她是被人推下海的。”

我心脏狂跳,连呼吸都乱了:“是谁?”

男人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赵警官的声音响了起来:“秦柏川!我们是警察,把手举起来,立刻出来!”

我猛地回头。

几名警察冲进船屋,赵警官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脸色苍白的许承屿。

许承屿看见我,眼里瞬间浮起震惊和担忧。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护到身后。

“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抬头看向疤脸男人,眼里全是怒意。

“秦柏川,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跟踪念安还不够,现在还想对她姐姐下手吗?”

秦柏川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赵警官示意同事上前控制他。

我急忙说:“等一下,他刚才说念安不是自杀,是被人推下去的。”

赵警官皱眉看向秦柏川:“你有证据吗?”

秦柏川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许承屿冷笑了一声:“他当然没有证据。一个跟踪狂,为了脱罪什么话说不出来?”

说完,他转头看我,语气又放软:“姐,你别被他骗了。这个人我已经查过了,他在旧码头一带流浪很多年,平时就喜欢盯着年轻女人看。念安出事前,我不止一次在我们家楼下看到他。本来我怕你担心,所以一直没说。”

他这句话说得太顺了。

顺到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我看向秦柏川。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就在这时,警员从船屋里间走出来,神情凝重地喊赵警官过去看。

我们跟着走进去。

然后,我看见了让我浑身发冷的一幕。

那间狭小的里屋,四面墙上贴满了妹妹的照片。有她在医院门口的,有她在小区楼下的,有她坐在咖啡店窗边的,有她婚礼当天穿着婚纱的,甚至还有她死前几天,独自站在阳台上的照片。

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几乎铺满整面墙。

许承屿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猛地冲过去揪住秦柏川的衣领,红着眼质问他:“你这个疯子,你竟然一直在偷拍她!是不是你害死了念安?是不是你?”

秦柏川被他推得后背撞到墙上,却没有还手。

他只是越过许承屿,看向了我。

那眼神很复杂,像愧疚,又像终于等到了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声音承认,那晚他的确跟着念安去了码头,也确实没能把她活着带回来。

许承屿听完,像彻底失控一样挥拳砸向他。赵警官立刻让人把许承屿拉开,警员也迅速将秦柏川按住。屋子里一瞬间全是劝阻声、脚步声和许承屿压抑到变调的怒骂声。

可我站在原地,却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这件事太顺了。

照片出现得太顺,警方赶来得太顺,许承屿愤怒得太顺,秦柏川的沉默也太顺。一个如果真想害我的人,为什么要约我来这里?一个如果想脱罪的人,又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放弃辩解?

还有那条短信。

别信许承屿。

到底是谁发的?

警员给秦柏川戴上手铐,押着他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很轻地顿了一下,没有看我,只用低到几乎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别让他碰风铃。”

我心口猛地一跳,立刻追问:“什么风铃?”

秦柏川却已经被警员推着往外走。

我下意识追了两步,目光扫过船屋破旧的窗台。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窗边挂着一枚断裂的蓝色风铃。

风铃的玻璃片碎了一半,剩下的几片在海风里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因为那种蓝色风铃,是我小时候亲手做给妹妹的。

那时我告诉她:“如果有一天你害怕,又不能给我打电话,就把风铃挂在窗边。我看见了,就知道你在等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