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铃不该在那
秦柏川被带走后，旧船厂很快安静下来。
许承屿还站在船屋门口，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刺激。他的手背破了皮，应该是刚才打秦柏川时蹭到的，血珠顺着指节慢慢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死死盯着警车离开的方向。
赵警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许先生，你先冷静点。人我们已经带回去了，后续会继续审。”
许承屿闭了闭眼，声音哑得不像话：“赵警官，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念安。她那么善良，连路边受伤的小猫都会带回家，他怎么忍心跟踪她、伤害她？”
说完，他像是撑不住似的，身子晃了一下。
旁边的警员赶紧扶住他。
我站在几步外，看着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半点安慰，只有一种越来越重的寒意。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我大概也会像所有人一样，觉得许承屿可怜，觉得他只是太爱念安，所以才会失控。可现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秦柏川经过我身边时说的那句话。
别让他碰风铃。
他口中的“他”，是谁？
许承屿吗？
我回头看向船屋窗台。
那枚断裂的蓝色风铃还挂在那里，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玻璃片碎得只剩三四片，边缘泛着细小的裂痕，底下原本该吊着铜片的位置空了一截，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过。
我一步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
风铃很旧，蓝色已经褪得有些发白，可上面那朵歪歪扭扭的小云，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画的。
小时候我手工课做得不好，老师让我们做风铃，我别的孩子都比不过，只有念安捧着那串丑得要命的蓝色风铃，开心得像得了什么宝贝。
她说：“姐，这朵云好像棉花糖。”
我说：“那以后你害怕的时候，就看它。看到云，就当姐姐在。”
后来我们分开生活，我把那串风铃给了她，还教她一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约定。
风铃挂起来，说明她平安。
风铃被取下来，说明她不能说话，但身边有危险。
那时候我太小，不懂什么真正的保护，只能用这种幼稚的办法告诉她，只要她给我信号，我一定会去接她。
可后来我离开得越来越远，读书、工作、搬家，妹妹也越来越懂事，再也没用过那个信号。
我一直以为，她早就把那串风铃丢了。
没想到它会出现在秦柏川的船屋里。
更没想到，它会断成这样。
我正盯着风铃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许承屿的声音：“姐，你在看什么？”
我手指猛地一僵。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目光也落在那串风铃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瞬间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把手收回来，尽量平静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风铃有点眼熟。”
许承屿看了几秒，轻声道：“念安以前好像也有一串差不多的。”
我转头看他：“你见过？”
他点头，语气很温和：“在她旧箱子里见过一次。她说是小时候别人送的，舍不得扔。我当时还问她是谁送的，她没说。”
我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问：“那串风铃后来去哪了？”
许承屿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很快，他垂下眼，苦笑了一下：“姐，你这话问得我有点懵。念安的东西很多，我也不可能每一样都记得。也许还在家里，也许被她收起来了。”
他说得没有破绽。
可我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许承屿知道妹妹有风铃，却不知道风铃对我们姐妹意味着什么。他看似随口回答，可我总觉得，他在刻意把自己和这串断掉的风铃撇开。
就在这时，赵警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几张照片，还有一部旧手机。
“林女士，许先生，船屋里发现的东西我们要带回去做进一步鉴定。秦柏川确实有长期跟踪林念安的嫌疑，你们最近也注意安全，尤其是林女士，今天你一个人过来太危险了。”
许承屿立刻看向我，眉头紧皱，语气里满是后怕：“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万一他真的对你动手怎么办？”
我低声道：“我只是想弄清楚念安的死。”
“我也想弄清楚。”他的声音忽然重了一点，但很快又软下来，“可我已经失去念安了，我不能再看着你出事。你是她唯一的姐姐，要是你再有事，我怎么跟她交代？”
他看起来真诚又痛苦。
可不知为什么，我只觉得压抑。
我没有再接话，而是转头问赵警官：“秦柏川刚才说人是他害的，这算认罪吗？”
赵警官沉吟片刻：“严格来说，他没有直接承认杀人，只承认自己跟踪过死者，也承认没把她活着带回来。但从目前发现的照片、偷拍视频以及他案发当晚出现在现场的情况来看，他确实有重大嫌疑。”
“那条发给我的短信呢？”
“我们会查来源。”赵警官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这种虚拟号码很难追踪，你先不要再私自接触这些人。”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离开旧船厂时，许承屿坚持送我回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声轻轻响着。他开车很稳，像往常一样，把车速控制得刚刚好。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些事，我甚至会觉得，他依旧是那个体贴周到的好妹夫。
可我脑子里反复出现的，还是那枚断裂的蓝色风铃。
车开到半路，许承屿忽然说：“姐，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连我也怀疑。”
我心口一沉，却没有接话。
他苦涩地笑了一声：“其实你怀疑我也正常。念安死了，我是她丈夫，她出事那晚我没有陪在她身边，我怎么解释都像是有错。”
我看向窗外，轻声问：“那晚你在哪里？”
许承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我在家。”他说，“那天她情绪不好，我陪她到十二点多。后来她说想一个人睡，让我去客房。我以为她只是想静一静，没想到凌晨她会偷偷出门。”
“你没听见开门声？”
“没有。”他声音沙哑，“如果我听见了，我一定会追出去。”
这话他说得很慢，也很痛。
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伤口很新，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玻璃划出来的。
我忽然想起那串风铃碎裂的玻璃片。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许承屿察觉到我的目光，很自然地收回手，解释道：“刚才打秦柏川的时候蹭到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车停在我家楼下时，他没有立刻让我下车，而是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念安的一些遗物，我本来想晚点给你，既然今天见到了，就先交给你吧。”
我接过文件袋，里面装着妹妹的身份证复印件、几张照片，还有一本薄薄的病历。
许承屿低声说：“里面还有那份心理评估报告。姐，你可以看看，也许看完之后，你就能明白念安那段时间真的很痛苦。”
我捏着文件袋，忽然觉得手指发凉。
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接受妹妹有抑郁？
为什么一遍遍提醒我，念安是自己撑不下去了？
我没有问出口，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许承屿看着我，眼神温和又疲惫：“姐，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查清楚念安的死。哪怕真的是秦柏川害的，我也不会让他轻易脱罪。”
我下车后，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打开那个文件袋。
病历和报告夹在一起，纸张很新，连折痕都没有。
可妹妹的那几张照片里，有一张让我瞬间僵住。
照片上，念安坐在卧室窗边，怀里抱着一只旧纸盒。
纸盒打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点蓝色玻璃片。
那是风铃。
照片背面有妹妹的字。
她写着：
“姐，如果有一天风铃不响了，就不要相信来替我解释死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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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承屿还站在船屋门口，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刺激。他的手背破了皮，应该是刚才打秦柏川时蹭到的，血珠顺着指节慢慢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死死盯着警车离开的方向。
赵警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许先生，你先冷静点。人我们已经带回去了，后续会继续审。”
许承屿闭了闭眼，声音哑得不像话：“赵警官，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念安。她那么善良，连路边受伤的小猫都会带回家，他怎么忍心跟踪她、伤害她？”
说完，他像是撑不住似的，身子晃了一下。
旁边的警员赶紧扶住他。
我站在几步外，看着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半点安慰，只有一种越来越重的寒意。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我大概也会像所有人一样，觉得许承屿可怜，觉得他只是太爱念安，所以才会失控。可现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秦柏川经过我身边时说的那句话。
别让他碰风铃。
他口中的“他”，是谁？
许承屿吗？
我回头看向船屋窗台。
那枚断裂的蓝色风铃还挂在那里，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玻璃片碎得只剩三四片，边缘泛着细小的裂痕，底下原本该吊着铜片的位置空了一截，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过。
我一步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
风铃很旧，蓝色已经褪得有些发白，可上面那朵歪歪扭扭的小云，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画的。
小时候我手工课做得不好，老师让我们做风铃，我别的孩子都比不过，只有念安捧着那串丑得要命的蓝色风铃，开心得像得了什么宝贝。
她说：“姐，这朵云好像棉花糖。”
我说：“那以后你害怕的时候，就看它。看到云，就当姐姐在。”
后来我们分开生活，我把那串风铃给了她，还教她一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约定。
风铃挂起来，说明她平安。
风铃被取下来，说明她不能说话，但身边有危险。
那时候我太小，不懂什么真正的保护，只能用这种幼稚的办法告诉她，只要她给我信号，我一定会去接她。
可后来我离开得越来越远，读书、工作、搬家，妹妹也越来越懂事，再也没用过那个信号。
我一直以为，她早就把那串风铃丢了。
没想到它会出现在秦柏川的船屋里。
更没想到，它会断成这样。
我正盯着风铃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许承屿的声音：“姐，你在看什么？”
我手指猛地一僵。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目光也落在那串风铃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瞬间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把手收回来，尽量平静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风铃有点眼熟。”
许承屿看了几秒，轻声道：“念安以前好像也有一串差不多的。”
我转头看他：“你见过？”
他点头，语气很温和：“在她旧箱子里见过一次。她说是小时候别人送的，舍不得扔。我当时还问她是谁送的，她没说。”
我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问：“那串风铃后来去哪了？”
许承屿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很快，他垂下眼，苦笑了一下：“姐，你这话问得我有点懵。念安的东西很多，我也不可能每一样都记得。也许还在家里，也许被她收起来了。”
他说得没有破绽。
可我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许承屿知道妹妹有风铃，却不知道风铃对我们姐妹意味着什么。他看似随口回答，可我总觉得，他在刻意把自己和这串断掉的风铃撇开。
就在这时，赵警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几张照片，还有一部旧手机。
“林女士，许先生，船屋里发现的东西我们要带回去做进一步鉴定。秦柏川确实有长期跟踪林念安的嫌疑，你们最近也注意安全，尤其是林女士，今天你一个人过来太危险了。”
许承屿立刻看向我，眉头紧皱，语气里满是后怕：“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万一他真的对你动手怎么办？”
我低声道：“我只是想弄清楚念安的死。”
“我也想弄清楚。”他的声音忽然重了一点，但很快又软下来，“可我已经失去念安了，我不能再看着你出事。你是她唯一的姐姐，要是你再有事，我怎么跟她交代？”
他看起来真诚又痛苦。
可不知为什么，我只觉得压抑。
我没有再接话，而是转头问赵警官：“秦柏川刚才说人是他害的，这算认罪吗？”
赵警官沉吟片刻：“严格来说，他没有直接承认杀人，只承认自己跟踪过死者，也承认没把她活着带回来。但从目前发现的照片、偷拍视频以及他案发当晚出现在现场的情况来看，他确实有重大嫌疑。”
“那条发给我的短信呢？”
“我们会查来源。”赵警官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这种虚拟号码很难追踪，你先不要再私自接触这些人。”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离开旧船厂时，许承屿坚持送我回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声轻轻响着。他开车很稳，像往常一样，把车速控制得刚刚好。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些事，我甚至会觉得，他依旧是那个体贴周到的好妹夫。
可我脑子里反复出现的，还是那枚断裂的蓝色风铃。
车开到半路，许承屿忽然说：“姐，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连我也怀疑。”
我心口一沉，却没有接话。
他苦涩地笑了一声：“其实你怀疑我也正常。念安死了，我是她丈夫，她出事那晚我没有陪在她身边，我怎么解释都像是有错。”
我看向窗外，轻声问：“那晚你在哪里？”
许承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我在家。”他说，“那天她情绪不好，我陪她到十二点多。后来她说想一个人睡，让我去客房。我以为她只是想静一静，没想到凌晨她会偷偷出门。”
“你没听见开门声？”
“没有。”他声音沙哑，“如果我听见了，我一定会追出去。”
这话他说得很慢，也很痛。
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伤口很新，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玻璃划出来的。
我忽然想起那串风铃碎裂的玻璃片。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许承屿察觉到我的目光，很自然地收回手，解释道：“刚才打秦柏川的时候蹭到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车停在我家楼下时，他没有立刻让我下车，而是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念安的一些遗物，我本来想晚点给你，既然今天见到了，就先交给你吧。”
我接过文件袋，里面装着妹妹的身份证复印件、几张照片，还有一本薄薄的病历。
许承屿低声说：“里面还有那份心理评估报告。姐，你可以看看，也许看完之后，你就能明白念安那段时间真的很痛苦。”
我捏着文件袋，忽然觉得手指发凉。
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接受妹妹有抑郁？
为什么一遍遍提醒我，念安是自己撑不下去了？
我没有问出口，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许承屿看着我，眼神温和又疲惫：“姐，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查清楚念安的死。哪怕真的是秦柏川害的，我也不会让他轻易脱罪。”
我下车后，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打开那个文件袋。
病历和报告夹在一起，纸张很新，连折痕都没有。
可妹妹的那几张照片里，有一张让我瞬间僵住。
照片上，念安坐在卧室窗边，怀里抱着一只旧纸盒。
纸盒打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点蓝色玻璃片。
那是风铃。
照片背面有妹妹的字。
她写着：
“姐，如果有一天风铃不响了，就不要相信来替我解释死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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