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是她哥哥

秦柏川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厅彻底乱了。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鱼群，一窝蜂地围上来，闪光灯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许承屿站在台上，脸上的悲伤终于维持不住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阴冷的僵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看着秦柏川，冷笑了一声：“你一个跟踪念安的变态，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污蔑我？船屋里的照片、你手里的风铃、你案发当晚出现在码头，哪一样不是证据？”

秦柏川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看向我。

那眼神让我忽然想起在旧船厂时，他说念安经常提起我。那时候我以为他在故意套近乎，可现在看，他眼里的愧疚太深了，深到不像一个普通跟踪者该有的情绪。

赵警官示意现场安静。

随后，他转头看向秦柏川，沉声说：“秦柏川，把你刚才在警局里说过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许承屿脸色微变。

赵兰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现场，她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比许承屿还难看。她看见秦柏川时，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秦柏川的目光从许承屿脸上移开，最后落在赵兰芝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才低声开口：“赵兰芝，你还认得我吗？”

赵兰芝嘴唇动了动，强撑着道：“我不认识你。”

秦柏川笑了一下，那笑很苦。

“你当然不想认识我。”

现场的人更懵了。

我心里却猛地一沉。

秦柏川缓缓抬起头，声音很哑，却每个字都清楚。

“我不是什么跟踪狂。林念安也不是我的猎物。她是我妹妹。”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在人群里炸开。

许承屿的脸色终于变了。

赵兰芝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里全是慌乱。

我怔怔看着秦柏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秦柏川看向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昭宁，我是秦柏川，也是林建平的儿子。”

林建平，是我父亲的名字。

我脑子轰的一声。

这些年，我一直知道父亲当年背叛过母亲。父母离婚的真正原因，不是感情不和，而是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可那时我还小，大人们从不肯把这些事说清楚，我只知道离婚后，父亲带走了我，母亲带走了念安，我们姐妹从此被迫分开。

后来父亲病逝，我替他整理遗物时，也曾看到过一张陌生女人的照片。但我没有追问，因为那段过去对我和念安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触碰的东西。

我怎么都没想到，秦柏川竟然会是父亲留在外面的儿子。

也就是说，他和念安，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秦柏川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低声说：“我妈当年破坏了你们的家，这是我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债。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认你们，也没资格认。”

他转头看向大屏幕上念安的照片，眼眶红得厉害。

“我第一次见到念安，是在她十六岁那年。那时候林建平已经快不行了，他临死前把我叫到病床边，给了我一张照片，还有一个地址。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们姐妹和你母亲。他让我以后如果有能力，就替他远远看一眼念安，别让她再被人欺负。”

秦柏川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我去了。可我没敢靠近她。”

“她那时候穿着校服，站在公交站牌下背单词。她很瘦，脸色也不好，风一吹就咳嗽。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她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因为我知道，我的出现只会提醒她，她爸爸当年做过多恶心的事。”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连刚才急着提问的记者，也都没有再出声。

秦柏川继续说：“后来我就在旧码头一带修船，偶尔会远远看她一眼。她上大学、工作、恋爱、结婚，我都知道。墙上那些照片，不是我偷拍她满足什么变态欲望，是我不敢认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许承屿冷声打断：“说得真好听。你所谓的关心，就是跟踪她、偷拍她、让她活在你的监视里？”

秦柏川看向他，眼神终于变冷。

“我承认，我的方式不对。但我从来没想过害她。”

“真正害她的人，是你。”

许承屿嗤笑：“证据呢？”

秦柏川没有回答他，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很小的药片包装纸。

赵警官接过来，解释道：“这是秦柏川交代后，我们从旧船厂一处废弃夹层里找到的。他说，林念安出事前三天，曾经把这张包装纸交给他，让他帮忙查药。初步比对后，这不是林念安原本处方里的药。”

现场又是一阵哗然。

许承屿脸色阴沉，却仍旧咬死不认：“一张包装纸能证明什么？也可能是秦柏川自己准备的。”

秦柏川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所以念安才不只留了这个。”

他看向我。

“她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所以她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我心口一紧。

秦柏川低声说：“她说，姐姐小时候给她做过一串蓝色风铃，画了一朵像棉花糖一样的云。她还说，如果她出事，你一定会去找风铃，因为那是你们姐妹的求救信号。”

听见这句话，我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这个秘密，只有我和念安知道。

所以秦柏川真的见过她。

也真的被她信任过。

秦柏川哑声继续：“出事前三天，念安来找我。她说许承屿最近变得很奇怪，总是让她吃药，还反复告诉她，她有病，她会伤害自己。她不敢告诉你，怕你担心，也怕许承屿发现后对你下手。”

“她把一只风铃交给我，又把另一份证据藏起来。她说，如果她死了，就让我把风铃交给你。”

“可是那晚，我没能保护好她。”

说到最后，秦柏川的声音几乎哽住。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颤得厉害。

“我跟到码头的时候，只看见许承屿从栈道尽头回来。他穿着救援队的外套，手里拿着那串风铃。等我冲过去，念安已经在海里了。”

“我跳下去救她，可海浪太大，天又黑，我只抓到她的围巾。”

“后来我才知道，许承屿早就准备好了。他删了监控，伪造了她抑郁的证据，又把我引到监控里，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跟踪她的变态。”

我听得浑身发冷。

原来秦柏川不是不救。

他是来晚了。

也正因为来晚了，他才把所有罪都往自己身上揽，觉得是自己没有守住念安最后交给他的东西。

许承屿却忽然笑了。

他看着秦柏川，语气阴沉：“你编得很感人，可你别忘了，那晚监控里只有你跟着她，没有我。”

秦柏川抬头看他。

“因为你穿的是救援队制服。”

许承屿脸色骤然一变。

秦柏川一字一句道：“念安死前说过，你每周三都会去基金会仓库，那里放着海上救援队的旧制服。你以为穿着那身衣服出现在码头，就没人会怀疑你。可你忘了，救援队制服的袖口有反光条。”

赵警官拿出一张放大的监控截图。

画面很暗，但在栈道尽头的阴影里，确实有一截反光条一闪而过。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秦柏川身上，没人注意到那道一晃而过的光。

许承屿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秦柏川看着他，声音低哑却坚定。

“你一直把所有人当傻子，可念安不是傻子。”

“她早就知道你想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