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铃里的声音
许承屿被赵警官带走时，仍旧没有失控。
他只是站在聚光灯下，慢慢整理了一下被记者挤乱的袖口，脸色苍白，却依然保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赵警官，我可以配合调查。”他说完，又看向我，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受伤，“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跟踪念安多年的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如果不是我已经听过妹妹的录音，如果不是秦柏川说出了风铃的秘密，光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我大概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他。
他太会演了。
会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被冤枉的好丈夫，也会在镜头前保留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默，让围观者觉得他才是那个被伤害的人。
赵兰芝也终于反应过来，急匆匆冲到赵警官面前，声音尖得几乎变调：“你们不能随便带走承屿！念安死了，他比谁都难过，你们不能因为这个疯子几句话，就把好人当凶手！”
秦柏川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厉害。
我看着赵兰芝，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是念安的母亲。
哪怕这些年她偏心、冷漠、贪财，我也一直以为，念安死了，她至少会难过。可从头到尾，她最在意的好像都不是念安是怎么死的，而是许承屿会不会出事。
我走到她面前，低声问：“赵兰芝，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林昭宁，你现在连妈都不叫了？我辛辛苦苦养大念安，到头来还要被你怀疑？你别忘了，这些年真正陪着她的人是我，不是你！”
这句话和许承屿刚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临时站到一边，而是早就站到了一边。
我没有再跟她争，只转身看向赵警官：“我还有一份录音，没有在直播里完整播放。”
赵警官神色一凛：“在哪？”
“在我这里。”
我把U盘交给他，又看向许承屿。
他原本还算镇定的表情，在看到U盘的一瞬间终于变了。那变化很轻，几乎只是一秒，可我还是捕捉到了。
他不知道录音里到底有多少内容。
也不知道念安到底把真相藏到了哪一步。
赵警官立刻安排技术人员接入现场设备，先做备份，再当场播放部分关键内容。许承屿皱眉道：“赵警官，在没有确定录音真实性之前，当众播放不合规吧？”
赵警官看了他一眼：“刚才直播已经公开了大部分内容，现在现场媒体都在。更何况，这份录音关系到死者是否被谋杀。你既然问心无愧，应该不介意我们听完整一点。”
许承屿没再说话。
录音重新响起时，宴会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妹妹一个人的声音。
风铃声过后，先是念安急促的呼吸，紧接着传来许承屿的声音。
“你又在翻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和我平时听到的完全不同，没有温柔，没有耐心，只有一种压得很低的厌烦。
念安的声音在发抖：“这药不是医生给我的。承屿，你为什么要骗我？”
许承屿冷笑了一声：“骗你？林念安，你现在能好好活着，都是因为我在管你。没有我，你早就不知道疯成什么样了。”
“我没有疯。”
“你有没有疯，不是你说了算。”
录音里传来纸张被摔到桌上的声音。
许承屿继续道：“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有严重自毁倾向。你妈也签了字，医生也签了字。就算你现在出去告诉别人我害你，你觉得谁会信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
现场所有人都看向赵兰芝。
赵兰芝的脸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录音里的念安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所以我妈也知道？”
这句话很轻，却让我心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几秒，许承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知不知道重要吗？重要的是，老房拆迁款很快就下来了，你身体不好，拿着那么多钱也没用。你妈说得对，钱交给我打理，才是最稳妥的。”
念安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许承屿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了一声：“夫妻之间，分那么清干什么？”
录音到这里，现场已经一片哗然。
赵兰芝突然冲过来，想抢技术人员手里的电脑，嘴里不停喊着：“假的！这都是假的！念安死了，你们就拿死人声音来冤枉我们！”
可她还没靠近，就被警员拦住了。
赵警官脸色铁青，示意继续播放。
录音里，念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比之前更清晰。
“许承屿，我已经把你换药的事告诉阿眠了。你藏不住的。”
听到“阿眠”两个字，许承屿在录音里的声音明显变了。
“阿眠是谁？”
念安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也很苦。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吗？那你去找啊。”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像有人撞到了桌角，又像玻璃碎裂，风铃声在混乱里刺耳地响了一下，随后戛然而止。
许承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彻底撕开的狠意。
“林念安，你最好别逼我。”
录音到这里结束。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安静。
我看着许承屿。
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赵警官沉声道：“许承屿，录音里的人是你吗？”
许承屿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底那层温柔终于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和讥讽。
“是我又怎么样？”
现场一片惊呼。
许承屿像是终于懒得再装了，脸上的悲伤一点点褪去，露出一种让我从未见过的陌生神情。
“她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的。只要她乖一点，听话一点，把钱交出来，把保险和房子的事都交给我，她至少还能继续做许太太。”
我浑身发冷：“那是她的钱，也是她的命。”
许承屿看着我，笑意更深。
“她的命？林昭宁，你们姐妹俩是不是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林念安那副破身体，活着就是拖累。她妈养她这么多年，不该拿点补偿吗？我陪她演了半年深情丈夫，不该拿点回报吗？”
我气得几乎站不稳。
赵兰芝尖叫起来：“承屿，你别乱说！”
许承屿却没有看她，只盯着我，像是已经破罐子破摔。
“你知道她最蠢的地方是什么吗？她明明都发现了，却还想着给我一次机会。她那天晚上拿着风铃来质问我，说只要我自首，她可以不把录音交出去。”
他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可她也不想想，事情走到那一步，我怎么可能让她活着？”
我冲上去想打他，却被赵警官拦住。
许承屿看着我崩溃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快意。
“她死前还在喊姐姐。她说，姐会来接我的。”
他说得很慢，像故意把刀往我心口里送。
“可惜啊，林昭宁，你来晚了。”
那一瞬间，我眼前一黑，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我只记得赵警官一挥手，警员上前给许承屿戴上手铐。金属扣合的声音响起时，我才终于回过神。
许承屿被押走时，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你赢了，可林念安回不来了。”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却没有再崩溃。
“她回不来没关系。”
我一字一句告诉他。
“你也别想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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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聚光灯下，慢慢整理了一下被记者挤乱的袖口，脸色苍白，却依然保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赵警官，我可以配合调查。”他说完，又看向我，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受伤，“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跟踪念安多年的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如果不是我已经听过妹妹的录音，如果不是秦柏川说出了风铃的秘密，光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我大概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他。
他太会演了。
会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被冤枉的好丈夫，也会在镜头前保留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默，让围观者觉得他才是那个被伤害的人。
赵兰芝也终于反应过来，急匆匆冲到赵警官面前，声音尖得几乎变调：“你们不能随便带走承屿！念安死了，他比谁都难过，你们不能因为这个疯子几句话，就把好人当凶手！”
秦柏川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厉害。
我看着赵兰芝，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是念安的母亲。
哪怕这些年她偏心、冷漠、贪财，我也一直以为，念安死了，她至少会难过。可从头到尾，她最在意的好像都不是念安是怎么死的，而是许承屿会不会出事。
我走到她面前，低声问：“赵兰芝，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林昭宁，你现在连妈都不叫了？我辛辛苦苦养大念安，到头来还要被你怀疑？你别忘了，这些年真正陪着她的人是我，不是你！”
这句话和许承屿刚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临时站到一边，而是早就站到了一边。
我没有再跟她争，只转身看向赵警官：“我还有一份录音，没有在直播里完整播放。”
赵警官神色一凛：“在哪？”
“在我这里。”
我把U盘交给他，又看向许承屿。
他原本还算镇定的表情，在看到U盘的一瞬间终于变了。那变化很轻，几乎只是一秒，可我还是捕捉到了。
他不知道录音里到底有多少内容。
也不知道念安到底把真相藏到了哪一步。
赵警官立刻安排技术人员接入现场设备，先做备份，再当场播放部分关键内容。许承屿皱眉道：“赵警官，在没有确定录音真实性之前，当众播放不合规吧？”
赵警官看了他一眼：“刚才直播已经公开了大部分内容，现在现场媒体都在。更何况，这份录音关系到死者是否被谋杀。你既然问心无愧，应该不介意我们听完整一点。”
许承屿没再说话。
录音重新响起时，宴会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妹妹一个人的声音。
风铃声过后，先是念安急促的呼吸，紧接着传来许承屿的声音。
“你又在翻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和我平时听到的完全不同，没有温柔，没有耐心，只有一种压得很低的厌烦。
念安的声音在发抖：“这药不是医生给我的。承屿，你为什么要骗我？”
许承屿冷笑了一声：“骗你？林念安，你现在能好好活着，都是因为我在管你。没有我，你早就不知道疯成什么样了。”
“我没有疯。”
“你有没有疯，不是你说了算。”
录音里传来纸张被摔到桌上的声音。
许承屿继续道：“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有严重自毁倾向。你妈也签了字，医生也签了字。就算你现在出去告诉别人我害你，你觉得谁会信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
现场所有人都看向赵兰芝。
赵兰芝的脸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录音里的念安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所以我妈也知道？”
这句话很轻，却让我心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几秒，许承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知不知道重要吗？重要的是，老房拆迁款很快就下来了，你身体不好，拿着那么多钱也没用。你妈说得对，钱交给我打理，才是最稳妥的。”
念安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许承屿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了一声：“夫妻之间，分那么清干什么？”
录音到这里，现场已经一片哗然。
赵兰芝突然冲过来，想抢技术人员手里的电脑，嘴里不停喊着：“假的！这都是假的！念安死了，你们就拿死人声音来冤枉我们！”
可她还没靠近，就被警员拦住了。
赵警官脸色铁青，示意继续播放。
录音里，念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比之前更清晰。
“许承屿，我已经把你换药的事告诉阿眠了。你藏不住的。”
听到“阿眠”两个字，许承屿在录音里的声音明显变了。
“阿眠是谁？”
念安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也很苦。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吗？那你去找啊。”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像有人撞到了桌角，又像玻璃碎裂，风铃声在混乱里刺耳地响了一下，随后戛然而止。
许承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彻底撕开的狠意。
“林念安，你最好别逼我。”
录音到这里结束。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安静。
我看着许承屿。
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赵警官沉声道：“许承屿，录音里的人是你吗？”
许承屿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底那层温柔终于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和讥讽。
“是我又怎么样？”
现场一片惊呼。
许承屿像是终于懒得再装了，脸上的悲伤一点点褪去，露出一种让我从未见过的陌生神情。
“她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的。只要她乖一点，听话一点，把钱交出来，把保险和房子的事都交给我，她至少还能继续做许太太。”
我浑身发冷：“那是她的钱，也是她的命。”
许承屿看着我，笑意更深。
“她的命？林昭宁，你们姐妹俩是不是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林念安那副破身体，活着就是拖累。她妈养她这么多年，不该拿点补偿吗？我陪她演了半年深情丈夫，不该拿点回报吗？”
我气得几乎站不稳。
赵兰芝尖叫起来：“承屿，你别乱说！”
许承屿却没有看她，只盯着我，像是已经破罐子破摔。
“你知道她最蠢的地方是什么吗？她明明都发现了，却还想着给我一次机会。她那天晚上拿着风铃来质问我，说只要我自首，她可以不把录音交出去。”
他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可她也不想想，事情走到那一步，我怎么可能让她活着？”
我冲上去想打他，却被赵警官拦住。
许承屿看着我崩溃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快意。
“她死前还在喊姐姐。她说，姐会来接我的。”
他说得很慢，像故意把刀往我心口里送。
“可惜啊，林昭宁，你来晚了。”
那一瞬间，我眼前一黑，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我只记得赵警官一挥手，警员上前给许承屿戴上手铐。金属扣合的声音响起时，我才终于回过神。
许承屿被押走时，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你赢了，可林念安回不来了。”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却没有再崩溃。
“她回不来没关系。”
我一字一句告诉他。
“你也别想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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