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成了罪人
展厅里的玻璃碎了一地。
我的掌心也被划开了。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银锁碎片上，像是给那点残破的旧物重新镀了一层命。
陆闻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几步走过来，想抓我的手：“松开。”
我往后退了一步。
碎玻璃被鞋跟踩出细响。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沈若薇被人扶着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我刚才扇出的红痕。她眼泪掉得很快，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鸢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这是公司的预展啊。你这样一砸，明天媒体来了怎么办？”
她说完，周围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我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这就是陆总那个未婚妻？”
“看着挺文静，怎么这么疯？”
“听说以前就很敏感，陆总身边有个女员工，她都要闹。”
“怪不得陆总不愿意公开带她出来。”
这些话一句一句落进耳朵里。
从前我会解释。
会急着告诉所有人，不是这样的，我不是疯子，我只是被伤到了。
可现在，我忽然不想说了。
因为我发现，一个人一旦被贴上“情绪失控”的标签，再多解释都像狡辩。
陆闻璟终于开口：“都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展厅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和宾客面面相觑，很快散了大半。
沈若薇却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眼睛红着，轻声说：“陆总，我留下来处理吧，毕竟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
陆闻璟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你的脸先让人处理。”
“没事。”沈若薇摇头，“我只是怕鸢姐误会更深。”
她看向我，声音发抖：“鸢姐，我真的不知道这把银锁对你这么重要。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碰的。”
我笑了。
“沈若薇，你不知道？”
我摊开血淋淋的手心，把那几片银锁碎片露出来。
“你拆它之前，没看见锁背面刻着我外婆的名字？”
沈若薇脸色微微一白。
陆闻璟也看向那几片银锁。
锁背面原本刻着一个很浅的“岑”字，是外婆的姓。
小时候我总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姓刻在我的银锁上。
外婆说：“怕你以后忘了，自己也是有人疼过的小孩。”
可现在，那枚字被切割线硬生生剖开。
一半在这片上，一半在那片上。
像一个被人拆碎的家。
沈若薇眼眶更红：“我当时没注意到。”
我看着她：“你注意到了。”
“鸢姐……”
“你不但注意到了，你还特意把刻字那一面压成银箔，放在你的设计稿旁边。因为你想告诉我，我最珍贵的东西，也能被你拆开，写上你的名字。”
沈若薇的眼泪一下僵住。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陆闻璟眉头皱紧：“够了。”
我看向他。
“你也觉得够了？”
他压着声音：“这件事，若薇确实处理得不妥。但你砸展柜、当众打人，把事情闹成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后果？”
“明天是新品发布会，媒体、投资人、合作方都会来。现在核心展品被你毁了，你让公司怎么办？”
原来他最先想到的，还是公司怎么办。
不是我的手疼不疼。
不是外婆的遗物能不能复原。
也不是我为什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点点头：“所以呢？”
陆闻璟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我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开口了。
“明天发布会上，你出面道歉。”
我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道歉？”
“对。”他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情绪失控，是私人矛盾，不要牵连公司。”
私人矛盾。
多轻巧的四个字。
沈若薇拆我的遗物，是项目需要。
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是情绪失控。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
陌生到我甚至想不起，当年那个把最后一根火腿肠夹进我碗里的少年，到底是不是他。
我问：“如果我不道歉呢？”
陆闻璟看着我，眼神沉了下去：“鸢，别逼我。”
我笑了一下：“你想怎么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若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陆总，算了吧。鸢姐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别为难她。发布会的事，我来解释。”
她越这样说，越显得我不可理喻。
果然，陆闻璟看她的眼神更柔和。
再转向我时，已经冷得没有温度。
“我会让公关部准备声明。”他说，“你只需要承认，是你因为私人感情问题，一时冲动损坏展品。其他的，公司会压下去。”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锁碎片。
原来他不是在商量。
是在通知我。
我慢慢把碎片收进包里，然后抬头：“陆闻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陆太太的位置还给我，我什么都该忍？”
他神色一僵。
我替他说了下去：“沈若薇戴我的项链，我该忍。她拆我外婆的遗物，我该忍。现在她毁了我的东西，我还要替她认错。”
“鸢。”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烦躁，“我说了，发布会后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我盯着他：“买一把新的银锁？还是给我一笔钱？或者再拍一条更贵的项链？”
陆闻璟没有说话。
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笑得眼眶发酸。
“可惜啊，陆闻璟，外婆只有一个。”
“她死了。”
“你赔不起。”
这句话落下，陆闻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动了动。
可已经晚了。
我转身往外走。
他在身后叫我：“许鸢，明天发布会你必须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放心。”
我说：“我一定来。”
走出展厅时，冷风扑到脸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伤口还在流血。
可我竟然不觉得疼。
手机响起，是林昭。
她声音很急：“鸢，网上已经有消息了。有人拍了你砸展柜的视频，标题是陆氏总裁未婚妻因嫉妒品牌总监，当众发疯毁坏展品。”
我站在台阶上，听着她的话，忽然笑了。
林昭沉默了一下：“你还笑？”
“挺好的。”我说。
“好什么？”
我抬头，看着城市上空阴沉沉的天。
“他们把路铺好了。”
“明天，我就能走得更干净了。”
我的掌心也被划开了。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银锁碎片上，像是给那点残破的旧物重新镀了一层命。
陆闻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几步走过来，想抓我的手：“松开。”
我往后退了一步。
碎玻璃被鞋跟踩出细响。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沈若薇被人扶着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我刚才扇出的红痕。她眼泪掉得很快，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鸢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这是公司的预展啊。你这样一砸，明天媒体来了怎么办？”
她说完，周围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我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这就是陆总那个未婚妻？”
“看着挺文静，怎么这么疯？”
“听说以前就很敏感，陆总身边有个女员工，她都要闹。”
“怪不得陆总不愿意公开带她出来。”
这些话一句一句落进耳朵里。
从前我会解释。
会急着告诉所有人，不是这样的，我不是疯子，我只是被伤到了。
可现在，我忽然不想说了。
因为我发现，一个人一旦被贴上“情绪失控”的标签，再多解释都像狡辩。
陆闻璟终于开口：“都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展厅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和宾客面面相觑，很快散了大半。
沈若薇却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眼睛红着，轻声说：“陆总，我留下来处理吧，毕竟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
陆闻璟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你的脸先让人处理。”
“没事。”沈若薇摇头，“我只是怕鸢姐误会更深。”
她看向我，声音发抖：“鸢姐，我真的不知道这把银锁对你这么重要。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碰的。”
我笑了。
“沈若薇，你不知道？”
我摊开血淋淋的手心，把那几片银锁碎片露出来。
“你拆它之前，没看见锁背面刻着我外婆的名字？”
沈若薇脸色微微一白。
陆闻璟也看向那几片银锁。
锁背面原本刻着一个很浅的“岑”字，是外婆的姓。
小时候我总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姓刻在我的银锁上。
外婆说：“怕你以后忘了，自己也是有人疼过的小孩。”
可现在，那枚字被切割线硬生生剖开。
一半在这片上，一半在那片上。
像一个被人拆碎的家。
沈若薇眼眶更红：“我当时没注意到。”
我看着她：“你注意到了。”
“鸢姐……”
“你不但注意到了，你还特意把刻字那一面压成银箔，放在你的设计稿旁边。因为你想告诉我，我最珍贵的东西，也能被你拆开，写上你的名字。”
沈若薇的眼泪一下僵住。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陆闻璟眉头皱紧：“够了。”
我看向他。
“你也觉得够了？”
他压着声音：“这件事，若薇确实处理得不妥。但你砸展柜、当众打人，把事情闹成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后果？”
“明天是新品发布会，媒体、投资人、合作方都会来。现在核心展品被你毁了，你让公司怎么办？”
原来他最先想到的，还是公司怎么办。
不是我的手疼不疼。
不是外婆的遗物能不能复原。
也不是我为什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点点头：“所以呢？”
陆闻璟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我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开口了。
“明天发布会上，你出面道歉。”
我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道歉？”
“对。”他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情绪失控，是私人矛盾，不要牵连公司。”
私人矛盾。
多轻巧的四个字。
沈若薇拆我的遗物，是项目需要。
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是情绪失控。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
陌生到我甚至想不起，当年那个把最后一根火腿肠夹进我碗里的少年，到底是不是他。
我问：“如果我不道歉呢？”
陆闻璟看着我，眼神沉了下去：“鸢，别逼我。”
我笑了一下：“你想怎么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若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陆总，算了吧。鸢姐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别为难她。发布会的事，我来解释。”
她越这样说，越显得我不可理喻。
果然，陆闻璟看她的眼神更柔和。
再转向我时，已经冷得没有温度。
“我会让公关部准备声明。”他说，“你只需要承认，是你因为私人感情问题，一时冲动损坏展品。其他的，公司会压下去。”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锁碎片。
原来他不是在商量。
是在通知我。
我慢慢把碎片收进包里，然后抬头：“陆闻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陆太太的位置还给我，我什么都该忍？”
他神色一僵。
我替他说了下去：“沈若薇戴我的项链，我该忍。她拆我外婆的遗物，我该忍。现在她毁了我的东西，我还要替她认错。”
“鸢。”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烦躁，“我说了，发布会后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我盯着他：“买一把新的银锁？还是给我一笔钱？或者再拍一条更贵的项链？”
陆闻璟没有说话。
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笑得眼眶发酸。
“可惜啊，陆闻璟，外婆只有一个。”
“她死了。”
“你赔不起。”
这句话落下，陆闻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动了动。
可已经晚了。
我转身往外走。
他在身后叫我：“许鸢，明天发布会你必须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放心。”
我说：“我一定来。”
走出展厅时，冷风扑到脸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伤口还在流血。
可我竟然不觉得疼。
手机响起，是林昭。
她声音很急：“鸢，网上已经有消息了。有人拍了你砸展柜的视频，标题是陆氏总裁未婚妻因嫉妒品牌总监，当众发疯毁坏展品。”
我站在台阶上，听着她的话，忽然笑了。
林昭沉默了一下：“你还笑？”
“挺好的。”我说。
“好什么？”
我抬头，看着城市上空阴沉沉的天。
“他们把路铺好了。”
“明天，我就能走得更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