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碎掉的银锁

云梦 1955字 2026-05-21 18:46:04
回到工作室时,已经接近凌晨。

灯打开的一瞬间,我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动。

我的工作台被翻过。

抽屉半开,工具散了一地。

最里面那个檀木盒子空了。

那里面,原本放着外婆留给我的银锁。

我冲过去,手指发抖地翻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给陆闻璟打电话。

第一通,无人接听。

第二通,被挂断。

第三通,终于接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耐:“又怎么了?”

我盯着空盒子:“我的银锁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若薇拿去做品牌展览样品了。”

我闭了闭眼。

“谁允许她拿的?”

“我。”

很简单的一个字。

像一把刀,直接扎进我胸口。

陆闻璟大概也察觉到我的沉默,声音缓了些:“她说你那把银锁的旧工艺很特别,想拿去做非遗珠宝展的概念样品。我看你平时也只是放着,就同意了。”

我平时只是放着?

那是外婆抱着我长大时,天天挂在我脖子上的银锁。

那是我父母去世后,外婆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那是我所有贫穷、孤独、无处可去的岁月里,唯一能握在手心里的念想。

他知道的。

陆闻璟都知道。

我握着手机,声音轻得不像自己的:“陆闻璟,你凭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他已经有些不耐烦:“许鸢,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想得那么严重?只是借用,不是扔了。”

“那是外婆的遗物。”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会让若薇小心。展览结束就还你。”

我忽然笑出了声。

小心?

她戴我的订婚项链叫试戴。

拿我的遗物叫借用。

伤我的心叫我想太多。

原来只要陆闻璟站在她那边,所有荒唐都能变得理所当然。

“我要现在拿回来。”

陆闻璟声音冷了下来:“别任性。明天品牌预展,东西已经送去布置了,你现在要回来,整个方案都要改。”

“那就改。”

“许鸢。”

他又连名带姓叫我。

我听见电话那边传来沈若薇的声音:“陆总,是鸢姐吗?她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明天亲自和她解释吧。”

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陆闻璟的语气立刻软了几分:“不用,你先休息。”

我拿着手机,站在满地狼藉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在别的女人身边,让我不要任性。

我说:“陆闻璟,银锁要是有一点损坏,我不会原谅你。”

他说:“随你。”

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了很久。

我慢慢蹲下身,把地上的工具一件件捡起来。

镊子、锉刀、刻刀、打磨布。

这些东西陪我很多年。

我十七岁那年,外婆病重,我没钱请护工,白天上学,晚上去老师傅店里学修补旧首饰。

第一次赚到钱,我给外婆买了一床新被子。

外婆摸着被面,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她说:“我们鸢手巧,以后靠自己也能过得好。”

可后来我遇见陆闻璟。

他拉着我的手说:“鸢,你不用那么辛苦,以后我养你。”

我信了。

信到放弃进修名额。

信到把工作室缩成他别墅旁边一间小房子。

信到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陆闻璟身边一个没什么事业心的未婚妻。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品牌预展现场。

展厅中央摆着一个玻璃柜。

柜子里,是被拆开的银锁。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把银锁已经不是完整的锁了。

锁面被分解成三片。

一片嵌进展板,一片做成胸针,还有一片被压成薄薄的银箔,贴在沈若薇设计稿旁边。

旁边的介绍牌写着:

“旧物新生:由沈若薇女士主导设计。”

我盯着那行字,眼前一阵发黑。

旧物新生。

她把我外婆的遗物拆碎,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若薇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笑得温柔:“鸢姐,你来了啊。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把银锁很有故事感,想让更多人看见它的价值。”

我看着她:“谁让你拆的?”

她眨了眨眼:“工艺需要啊。不拆开,怎么重组?”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声音清脆。

展厅里瞬间安静。

沈若薇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下一秒,她眼眶红了,声音发颤:“鸢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怎么能打人?”

陆闻璟大步走来。

他第一眼看的不是我。

是沈若薇脸上的红痕。

“许鸢。”他脸色阴沉,“你疯了吗?”

我指着玻璃柜里的银锁:“她拆了外婆的遗物。”

陆闻璟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但也只是皱了一下。

“东西还在。”他说,“展览结束,我让人重新给你修好。”

我怔怔看着他。

重新修好?

陆闻璟,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沈若薇哽咽着说:“陆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想把这个项目做好,没想到鸢姐这么介意。”

陆闻璟把她护到身后。

这个动作,我昨晚才见过。

原来人在真正偏心的时候,连姿态都一模一样。

他压着怒气对我说:“给若薇道歉。”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道歉。”

展厅里的人都在看我。

有震惊,有轻蔑,有幸灾乐祸。

沈若薇躲在他身后,眼泪挂在脸上,可眼底分明有笑。

我看着陆闻璟,忽然连心痛都没有了。

只剩一种迟钝的冷。

我点点头:“好。”

陆闻璟神色稍缓。

他以为我终于懂事了。

我走到玻璃柜前,拿起旁边的金属展架,狠狠砸了下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展厅。

尖叫声四起。

我伸手进去,不顾掌心被碎玻璃划破,把那三片银锁一片片拿出来。

血滴在银片上。

红得刺眼。

陆闻璟脸色骤变:“许鸢!”

我把银片攥在掌心,抬头看他。

“这一巴掌,我不道歉。”

“这婚,我也不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