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退场无声
解除婚约声明，是凌晨零点发出去的。
林昭的措辞很漂亮。
没有哭诉，没有控诉，只是清清楚楚写明：
许鸢女士与陆闻璟先生因私人原因解除婚约，明日起不再存在任何婚姻约定关系。许鸢女士将保留对个人名誉受损、私人遗物被擅自拆解、作品署名被侵占等事项的追责权利。
后面附了三段证据。
第一段，是沈若薇进入保险室的监控。
第二段，是她安排人嫁祸我的录音。
第三段，是银锁原始照片、外婆遗物证明，以及展厅中“由沈若薇女士主导设计”的对比图。
声明发出去十分钟，热搜炸了。
骂我的人还没来得及换阵地，舆论就已经反扑。
“所以许鸢不是疯，是被逼急了？”
“外婆遗物被拆了还要被逼道歉，这谁不疯？”
“沈若薇这也太恶心了吧，抢人订婚项链，还拆人家遗物署自己的名。”
“陆闻璟呢？未婚妻被这么欺负，他在干什么？”
“在医院陪沈若薇吧，笑死。”
我没有再看。
手机被我放在一旁，静音。
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些年陆闻璟给我买过很多东西。
礼服、珠宝、包、鞋。
每一样都很贵。
可我看了一圈，最后只拿了几件自己的旧衣服，一套修复工具，还有外婆的照片。
那些他买的东西，我一件没碰。
走到衣帽间时，我看见最里面挂着一条婚纱。
那是陆闻璟三个月前让人送来的。
法国手工定制，裙摆层层叠叠，缀满细钻。
他当时只随口说了一句：“试试，不合适再改。”
我却偷偷穿上，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快要嫁给十七岁就想嫁的人了。
我还拍了照，发给他。
他说：“在开会。”
后来再也没有问过合不合身。
我站在婚纱前，伸手摸了摸裙摆。
很轻，很软。
像一个终于醒来的梦。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卧室门被推开。
陆闻璟站在门口，呼吸微乱，领带都歪了。
他大概是刚从医院回来。
看见我脚边的行李箱，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要去哪？”
我把外婆的照片放进行李箱：“苏城。”
“谁准你走的？”
这句话出来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笑了笑：“陆闻璟，我不是你的员工，也不是你的物品。我要去哪，不需要你准。”
他的喉结滚了滚。
“声明是你发的？”
“是。”
“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我觉得荒唐：“你有和我商量过吗？”
他沉声：“我是为了公司。”
“所以我也是为了自己。”
陆闻璟走进来，看到空了一半的柜子，又看到我手边那几片被包好的银锁碎片。
他眼神复杂。
“鸢，事情不是不能解决。沈若薇那里，我会处理。发布会也可以延期。你没有必要把婚约解除闹到网上。”
我静静听着。
他还在说解决。
好像这只是一场公关危机。
好像只要压下热搜、换掉沈若薇、重新办一场订婚宴，我就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问他：“你看完证据了吗？”
他沉默了一瞬。
“看了。”
“那你信了吗？”
他的脸色白了一点。
我笑了：“陆闻璟，我昨晚把证据递到你面前的时候，你没有看完。沈若薇一个电话，你就走了。”
“鸢……”
“你不用解释。”我合上行李箱，“你的选择已经解释过了。”
他突然伸手按住箱子。
“我不同意解除婚约。”
我看着他的手：“松开。”
“不松。”
他眼底带着血丝，声音压得很低：“许鸢，你不能就这样走。”
我平静地问：“为什么不能？”
“我们在一起九年。”
“所以呢？”
他像是被这三个字刺到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九年里，我陪你吃过苦，陪你还过债，陪你挤过地下室。你生病的时候，我一夜一夜守着你。你公司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抵押外婆房子给你的。”
“我不是没给过你爱。”
“陆闻璟，我给过很多。”
他眼眶微微发红。
我继续说：“可你呢？”
“你给我的，是订婚项链戴在别人脖子上，是外婆遗物被拆，是我被污蔑时你让我道歉，是我拿证据给你看时，你转身去找沈若薇。”
“这九年，不是你困住我的理由。”
“是我终于可以放过自己的证据。”
陆闻璟的手慢慢松了。
他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你真的不要我了？”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终于从高处摔下来。
从前我最怕他这样。
只要他露出一点难过，我就会心软，会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会主动抱住他说算了。
可现在，我只是觉得累。
“嗯。”
我说：“不要了。”
陆闻璟脸色一瞬间失了血色。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
他的助理打来电话，大概是热搜和发布会的事已经压不住了。
他没有接。
只是盯着我，像是只要看得够久，我就会收回那句话。
我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带着颤。
“鸢，别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抓疼我。
可我还是一点点掰开了他的手指。
“陆闻璟。”
“别让我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想给你。”
他的手僵住。
我没有再看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
凌晨的风很冷。
林昭的车停在门口。
我上车时，她看了一眼别墅二楼。
我没有回头。
车子开出去很远，手机才亮了一下。
是陆闻璟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我错了。】
我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太晚了。
雪落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远行。
林昭的措辞很漂亮。
没有哭诉，没有控诉，只是清清楚楚写明：
许鸢女士与陆闻璟先生因私人原因解除婚约，明日起不再存在任何婚姻约定关系。许鸢女士将保留对个人名誉受损、私人遗物被擅自拆解、作品署名被侵占等事项的追责权利。
后面附了三段证据。
第一段，是沈若薇进入保险室的监控。
第二段，是她安排人嫁祸我的录音。
第三段，是银锁原始照片、外婆遗物证明，以及展厅中“由沈若薇女士主导设计”的对比图。
声明发出去十分钟，热搜炸了。
骂我的人还没来得及换阵地，舆论就已经反扑。
“所以许鸢不是疯，是被逼急了？”
“外婆遗物被拆了还要被逼道歉，这谁不疯？”
“沈若薇这也太恶心了吧，抢人订婚项链，还拆人家遗物署自己的名。”
“陆闻璟呢？未婚妻被这么欺负，他在干什么？”
“在医院陪沈若薇吧，笑死。”
我没有再看。
手机被我放在一旁，静音。
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些年陆闻璟给我买过很多东西。
礼服、珠宝、包、鞋。
每一样都很贵。
可我看了一圈，最后只拿了几件自己的旧衣服，一套修复工具，还有外婆的照片。
那些他买的东西，我一件没碰。
走到衣帽间时，我看见最里面挂着一条婚纱。
那是陆闻璟三个月前让人送来的。
法国手工定制，裙摆层层叠叠，缀满细钻。
他当时只随口说了一句：“试试，不合适再改。”
我却偷偷穿上，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快要嫁给十七岁就想嫁的人了。
我还拍了照，发给他。
他说：“在开会。”
后来再也没有问过合不合身。
我站在婚纱前，伸手摸了摸裙摆。
很轻，很软。
像一个终于醒来的梦。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卧室门被推开。
陆闻璟站在门口，呼吸微乱，领带都歪了。
他大概是刚从医院回来。
看见我脚边的行李箱，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要去哪？”
我把外婆的照片放进行李箱：“苏城。”
“谁准你走的？”
这句话出来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笑了笑：“陆闻璟，我不是你的员工，也不是你的物品。我要去哪，不需要你准。”
他的喉结滚了滚。
“声明是你发的？”
“是。”
“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我觉得荒唐：“你有和我商量过吗？”
他沉声：“我是为了公司。”
“所以我也是为了自己。”
陆闻璟走进来，看到空了一半的柜子，又看到我手边那几片被包好的银锁碎片。
他眼神复杂。
“鸢，事情不是不能解决。沈若薇那里，我会处理。发布会也可以延期。你没有必要把婚约解除闹到网上。”
我静静听着。
他还在说解决。
好像这只是一场公关危机。
好像只要压下热搜、换掉沈若薇、重新办一场订婚宴，我就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问他：“你看完证据了吗？”
他沉默了一瞬。
“看了。”
“那你信了吗？”
他的脸色白了一点。
我笑了：“陆闻璟，我昨晚把证据递到你面前的时候，你没有看完。沈若薇一个电话，你就走了。”
“鸢……”
“你不用解释。”我合上行李箱，“你的选择已经解释过了。”
他突然伸手按住箱子。
“我不同意解除婚约。”
我看着他的手：“松开。”
“不松。”
他眼底带着血丝，声音压得很低：“许鸢，你不能就这样走。”
我平静地问：“为什么不能？”
“我们在一起九年。”
“所以呢？”
他像是被这三个字刺到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九年里，我陪你吃过苦，陪你还过债，陪你挤过地下室。你生病的时候，我一夜一夜守着你。你公司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抵押外婆房子给你的。”
“我不是没给过你爱。”
“陆闻璟，我给过很多。”
他眼眶微微发红。
我继续说：“可你呢？”
“你给我的，是订婚项链戴在别人脖子上，是外婆遗物被拆，是我被污蔑时你让我道歉，是我拿证据给你看时，你转身去找沈若薇。”
“这九年，不是你困住我的理由。”
“是我终于可以放过自己的证据。”
陆闻璟的手慢慢松了。
他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你真的不要我了？”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终于从高处摔下来。
从前我最怕他这样。
只要他露出一点难过，我就会心软，会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会主动抱住他说算了。
可现在，我只是觉得累。
“嗯。”
我说：“不要了。”
陆闻璟脸色一瞬间失了血色。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
他的助理打来电话，大概是热搜和发布会的事已经压不住了。
他没有接。
只是盯着我，像是只要看得够久，我就会收回那句话。
我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带着颤。
“鸢，别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抓疼我。
可我还是一点点掰开了他的手指。
“陆闻璟。”
“别让我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想给你。”
他的手僵住。
我没有再看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
凌晨的风很冷。
林昭的车停在门口。
我上车时，她看了一眼别墅二楼。
我没有回头。
车子开出去很远，手机才亮了一下。
是陆闻璟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我错了。】
我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太晚了。
雪落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