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展厅里的火
火是从展厅东侧烧起来的。
那里放着明天要展出的银饰、古籍和几件刚完成修复的金器。
浓烟顺着走廊涌进来。
警报声刺耳。
工作人员慌乱地往外跑。
江承屿一边组织疏散，一边朝我喊：“鸢，出去！”
我没有立刻动。
我的银锁胸针还在展柜里。
那是我亲手修好的东西。
也是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完整念想。
我转身就要往展厅跑。
江承屿一把拉住我：“许鸢！”
“胸针还在里面。”
“人比东西重要！”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可那一瞬间，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往里冲。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比我更快。
陆闻璟冲进了火场。
我瞳孔一缩：“陆闻璟！”
他没有回头。
火光吞没了他的背影。
浓烟越来越重。
有人报警，有人拿灭火器，有人在外面喊他的名字。
我站在门口，心脏忽然重重一缩。
不是爱。
也不是心软。
只是人在看见另一个人为自己赴险时，本能地感到惊惧。
几分钟后，陆闻璟从火里冲出来。
他怀里护着一个防火展盒。
展盒外层被熏黑，边缘烫得变形。
他把盒子递给我。
“你的胸针。”
刚说完，他身子就晃了一下。
我这才看见，他右手手臂被烧伤了。
大衣袖子焦了一大片，皮肉红肿起泡，血和烧焦的布料黏在一起，看得人心惊。
“陆闻璟……”
他却还在看着我。
像是确认我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倒了下去。
救护车来得很快。
我跟着去了医院。
江承屿留下处理修复馆和展品损失，林昭接到消息后也连夜赶来。
急诊室外，我坐在长椅上，手里抱着那个熏黑的展盒。
打开后，胸针还在。
雪枝一样的银色纹路，在灯下安安静静。
没有被烧坏。
我看着它，忽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林昭坐到我身边：“查到了。”
我抬头。
“是沈若薇。”她说，“她被带去调查后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开车撞了修复馆后门，又泼了汽油。人已经被控制了。”
我闭了闭眼。
果然是她。
一个人被嫉妒和不甘烧透以后，最后就只想拖所有人一起下去。
林昭看着急诊室方向：“陆闻璟伤得重吗？”
“医生说手臂烧伤，需要处理，可能会留疤。”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心软吗？”
我低头看着展盒。
很久后，我说：“他救的是我的东西，我会感谢他。”
“但感谢不是重新开始。”
林昭点点头，没有再劝。
凌晨两点，陆闻璟被推出来。
他的手臂已经包扎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虚弱。
他醒来的第一眼，是找我。
看见我坐在病床边，他眼睛一下亮了。
像一个在黑暗里终于抓住光的人。
“鸢。”
我把水递给他：“医生说你暂时不能乱动。”
他没有接水，只看着我手里的展盒。
“胸针没事吧？”
“没事。”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把水杯放到床头：“谢谢你。”
陆闻璟眼里的光微微颤了一下。
又是谢谢。
他现在最怕听见我说谢谢。
因为谢谢意味着清楚。
意味着分寸。
意味着我把他的付出归还成礼貌，而不是感情。
他哑声说：“我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我知道。”
“那你……”
他停住。
似乎连问出口都害怕。
我看着他，没有替他逃避。
“你想问，我能不能原谅你？”
陆闻璟的手指蜷了一下。
“嗯。”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轻微的声响。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想起那个在火场里冲进去的背影。
如果说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假话。
可触动不是爱情。
一个人被刀刺过以后，不会因为对方后来替她挡了一次火，就忘记当初那把刀是谁递来的。
我轻声说：“陆闻璟，你救了我很重要的东西，我真的感谢你。”
他眼底泛起一点希望。
我继续说：“但你不能用一次保护，抵消所有伤害。”
那点希望又慢慢暗下去。
他艰难地扯了下唇角：“我知道。”
可他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他还是在等。
等我像从前那样心软。
等我因为他受伤，因为他疼，因为他低头，就重新回到他身边。
我把展盒放在桌上。
“沈若薇已经被控制了，修复馆也没出人命。你好好养伤。”
我站起身。
陆闻璟一下慌了。
他伸手想拉我，却牵动伤口，疼得脸色更白。
我停住脚步。
“别动。”
他看着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鸢，别走。”
这三个字，他最近说了很多次。
从一开始的命令，到后来的祈求，再到现在的虚弱无力。
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听见他一句挽留，就会丢盔弃甲的人了。
我说：“陆闻璟，我不会留在这里陪你一夜。”
他的眼尾红得厉害。
“从前你生病，我每次都陪着你。”
“是。”我点头，“所以现在想起来，我对你真的很好。”
他怔住。
我看着他，平静地笑了笑。
“可我以后，不想再那么好了。”
那里放着明天要展出的银饰、古籍和几件刚完成修复的金器。
浓烟顺着走廊涌进来。
警报声刺耳。
工作人员慌乱地往外跑。
江承屿一边组织疏散，一边朝我喊：“鸢，出去！”
我没有立刻动。
我的银锁胸针还在展柜里。
那是我亲手修好的东西。
也是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完整念想。
我转身就要往展厅跑。
江承屿一把拉住我：“许鸢！”
“胸针还在里面。”
“人比东西重要！”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可那一瞬间，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往里冲。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比我更快。
陆闻璟冲进了火场。
我瞳孔一缩：“陆闻璟！”
他没有回头。
火光吞没了他的背影。
浓烟越来越重。
有人报警，有人拿灭火器，有人在外面喊他的名字。
我站在门口，心脏忽然重重一缩。
不是爱。
也不是心软。
只是人在看见另一个人为自己赴险时，本能地感到惊惧。
几分钟后，陆闻璟从火里冲出来。
他怀里护着一个防火展盒。
展盒外层被熏黑，边缘烫得变形。
他把盒子递给我。
“你的胸针。”
刚说完，他身子就晃了一下。
我这才看见，他右手手臂被烧伤了。
大衣袖子焦了一大片，皮肉红肿起泡，血和烧焦的布料黏在一起，看得人心惊。
“陆闻璟……”
他却还在看着我。
像是确认我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倒了下去。
救护车来得很快。
我跟着去了医院。
江承屿留下处理修复馆和展品损失，林昭接到消息后也连夜赶来。
急诊室外，我坐在长椅上，手里抱着那个熏黑的展盒。
打开后，胸针还在。
雪枝一样的银色纹路，在灯下安安静静。
没有被烧坏。
我看着它，忽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林昭坐到我身边：“查到了。”
我抬头。
“是沈若薇。”她说，“她被带去调查后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开车撞了修复馆后门，又泼了汽油。人已经被控制了。”
我闭了闭眼。
果然是她。
一个人被嫉妒和不甘烧透以后，最后就只想拖所有人一起下去。
林昭看着急诊室方向：“陆闻璟伤得重吗？”
“医生说手臂烧伤，需要处理，可能会留疤。”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心软吗？”
我低头看着展盒。
很久后，我说：“他救的是我的东西，我会感谢他。”
“但感谢不是重新开始。”
林昭点点头，没有再劝。
凌晨两点，陆闻璟被推出来。
他的手臂已经包扎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虚弱。
他醒来的第一眼，是找我。
看见我坐在病床边，他眼睛一下亮了。
像一个在黑暗里终于抓住光的人。
“鸢。”
我把水递给他：“医生说你暂时不能乱动。”
他没有接水，只看着我手里的展盒。
“胸针没事吧？”
“没事。”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把水杯放到床头：“谢谢你。”
陆闻璟眼里的光微微颤了一下。
又是谢谢。
他现在最怕听见我说谢谢。
因为谢谢意味着清楚。
意味着分寸。
意味着我把他的付出归还成礼貌，而不是感情。
他哑声说：“我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我知道。”
“那你……”
他停住。
似乎连问出口都害怕。
我看着他，没有替他逃避。
“你想问，我能不能原谅你？”
陆闻璟的手指蜷了一下。
“嗯。”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轻微的声响。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想起那个在火场里冲进去的背影。
如果说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假话。
可触动不是爱情。
一个人被刀刺过以后，不会因为对方后来替她挡了一次火，就忘记当初那把刀是谁递来的。
我轻声说：“陆闻璟，你救了我很重要的东西，我真的感谢你。”
他眼底泛起一点希望。
我继续说：“但你不能用一次保护，抵消所有伤害。”
那点希望又慢慢暗下去。
他艰难地扯了下唇角：“我知道。”
可他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他还是在等。
等我像从前那样心软。
等我因为他受伤，因为他疼，因为他低头，就重新回到他身边。
我把展盒放在桌上。
“沈若薇已经被控制了，修复馆也没出人命。你好好养伤。”
我站起身。
陆闻璟一下慌了。
他伸手想拉我，却牵动伤口，疼得脸色更白。
我停住脚步。
“别动。”
他看着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鸢，别走。”
这三个字，他最近说了很多次。
从一开始的命令，到后来的祈求，再到现在的虚弱无力。
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听见他一句挽留，就会丢盔弃甲的人了。
我说：“陆闻璟，我不会留在这里陪你一夜。”
他的眼尾红得厉害。
“从前你生病，我每次都陪着你。”
“是。”我点头，“所以现在想起来，我对你真的很好。”
他怔住。
我看着他，平静地笑了笑。
“可我以后，不想再那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