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迟来真相
沈知蕴回到车里时，手还在发冷。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一时不敢开口。她坐在后座，手机屏幕停留在陆淮青的通话记录上，那句“是你没来”反复在耳边回响，像一枚沉入水底的石子，迟迟不肯落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助理打电话。
“去查陆叔叔最近的用药记录，还有那批进口药为什么延误。现在，立刻。”
助理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沈总，是陆先生父亲的药吗？”
沈知蕴皱眉：“还有哪个陆叔叔？”
对面沉默得异常。
那一瞬间，沈知蕴心里猛地一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说话。”
助理声音发紧：“沈总，我马上去查。”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沈知蕴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找顾晏川，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陆父住过的医院楼下。她坐在车里，看着住院部一层层亮着的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陆淮青那晚给她打来的二十七通电话。
那天她在做什么？
她记得董事晚宴上，有人当众讥讽顾晏川只是沈家养子，不配碰核心业务。顾晏川脸色苍白，强撑着笑，等回到休息室才红着眼说：“姐姐，是不是我不该回来？”
她那时心软，也有一部分不甘。
她不愿让那些老董事看轻自己选中的棋子，更不愿承认陆淮青提醒过她的风险是真的。于是她关了手机，陪顾晏川喝了一整晚酒，亲手把他推到众人面前。
陆淮青的电话，就是在那个时候打来的。
沈知蕴闭了闭眼，心口忽然闷得厉害。
一个小时后，助理赶到医院，脸色比电话里更难看。她站在车外，手里攥着查到的资料，却迟迟不敢递过去。
沈知蕴降下车窗，声音冷硬：“给我。”
助理把文件递进来，指尖都在发抖：“沈总，陆先生的父亲……三天前已经去世了。”
沈知蕴整个人僵住。
车外有风吹过，卷起路边几片枯叶，轻轻擦过车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再说一遍。”
助理眼眶发红：“陆父抢救无效，三天前凌晨去世。死亡前一直在等那批进口药，但药没有按时送到。医院记录显示，陆先生当天联系过您很多次。”
沈知蕴低头看文件。
白纸黑字，清楚得近乎残忍。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死亡原因，基础病恶化，急救药物未能及时到位。
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忽然用力到纸张都被掐皱。耳边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远了。她想起陆淮青在会议室里问她，那批药为什么没送到；想起她将黑卡塞给他，说“先拿去哄叔叔开心”；想起他说“用不上了”时，那种平静到荒凉的神情。
原来那不是赌气。
那是他已经没有父亲可以哄了。
沈知蕴猛地推门下车，脚步有些踉跄地冲进医院。她找到陆父原本住过的病区，护士站的人认出她，神色微妙地告诉她：“那张床已经空出来了，陆先生办完手续就走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
床铺已经换了新的白单，窗台上的花瓶空着，屋里没有半点陆父存在过的痕迹。可沈知蕴却像看见了那个温和的老人，曾经坐在病床上笑着招呼她：“知蕴来了？淮青这孩子嘴硬，你多担待他。”
她那时也笑着应：“叔叔放心，我会照顾他的。”
可她连他的最后一个电话都没有接。
沈知蕴扶住门框，胃里一阵翻涌，眼眶却干涩得掉不出泪。她忽然想起顾晏川朋友圈那句“有人拿病爹卖惨”，整个人像被冷水兜头浇下，连指尖都泛起寒意。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回到沈氏时，顾晏川正坐在她办公室里等她。见她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眼神担忧：“姐姐，你去哪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沈知蕴没有回答，直接把那份用药延误记录摔在他面前。
“这批药为什么没送到？”
顾晏川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却很快红了眼：“姐姐，你是在怀疑我吗？”
沈知蕴盯着他：“供应链项目现在是你在管。药物清关流程为什么会被延后，谁签的字，谁改的优先级，我要听实话。”
顾晏川唇色白了白，声音轻得像受了伤：“我不知道这件事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按流程处理，下面的人说那批药资料不全，需要补审。我以为晚两天没关系……”
“晚两天没关系？”沈知蕴的声音陡然发紧，“人已经死了！”
顾晏川像是被她吓到，肩膀轻轻一颤，眼泪很快涌出来：“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是不是淮青哥跟你说了什么？他现在去了温氏，你就开始怀疑我了吗？”
沈知蕴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太巧了。陆淮青提醒过供应链有问题，顾晏川刚接手，救命药就被压住；陆父去世当天，顾晏川还发过那样的朋友圈。可另一边，顾晏川眼眶通红地站在她面前，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将自己摆在被抛弃、被误解的位置上。
“姐姐。”顾晏川哽咽着靠近她，“我知道我比不上淮青哥，也知道你迟早会不要我。可我真的没有害人，你别因为他走了，就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好不好？”
沈知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
她该立刻让人查他，停他的权限，封存所有流程记录。
可那一刻，她想起自己亲口对陆淮青说过的话——她要放顾晏川到明面上，钓出他背后的人。现在如果打草惊蛇，之前所有安排都可能功亏一篑。
更深处，还有她不愿承认的迟疑。
如果顾晏川真的有问题，那就证明陆淮青一直是对的，也证明她所谓掌控全局，不过是一场自负的笑话。
沈知蕴闭了闭眼，声音冷下来：“这件事我会查。你先把供应链项目的所有权限交出来一半，剩下的等我核实。”
顾晏川眼神一暗，却很快低下头：“好，只要姐姐还信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办公室外，玻璃门反射出两人的身影。
沈知蕴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人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被完整拍下，连同顾晏川那句“只要姐姐还信我”，一起传到了陆淮青手里。
温氏会议室内，陆淮青看完视频，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温令仪坐在他对面，淡淡道：“沈知蕴已经知道你父亲去世了。”
陆淮青合上手机，眼底沉静如寒潭。
“太晚了。”
他拿起笔，在沈氏医疗供应链的风险节点上画下一道线。
“通知并购组，提前动手。”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一时不敢开口。她坐在后座，手机屏幕停留在陆淮青的通话记录上，那句“是你没来”反复在耳边回响，像一枚沉入水底的石子，迟迟不肯落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助理打电话。
“去查陆叔叔最近的用药记录，还有那批进口药为什么延误。现在，立刻。”
助理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沈总，是陆先生父亲的药吗？”
沈知蕴皱眉：“还有哪个陆叔叔？”
对面沉默得异常。
那一瞬间，沈知蕴心里猛地一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说话。”
助理声音发紧：“沈总，我马上去查。”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沈知蕴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找顾晏川，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陆父住过的医院楼下。她坐在车里，看着住院部一层层亮着的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陆淮青那晚给她打来的二十七通电话。
那天她在做什么？
她记得董事晚宴上，有人当众讥讽顾晏川只是沈家养子，不配碰核心业务。顾晏川脸色苍白，强撑着笑，等回到休息室才红着眼说：“姐姐，是不是我不该回来？”
她那时心软，也有一部分不甘。
她不愿让那些老董事看轻自己选中的棋子，更不愿承认陆淮青提醒过她的风险是真的。于是她关了手机，陪顾晏川喝了一整晚酒，亲手把他推到众人面前。
陆淮青的电话，就是在那个时候打来的。
沈知蕴闭了闭眼，心口忽然闷得厉害。
一个小时后，助理赶到医院，脸色比电话里更难看。她站在车外，手里攥着查到的资料，却迟迟不敢递过去。
沈知蕴降下车窗，声音冷硬：“给我。”
助理把文件递进来，指尖都在发抖：“沈总，陆先生的父亲……三天前已经去世了。”
沈知蕴整个人僵住。
车外有风吹过，卷起路边几片枯叶，轻轻擦过车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再说一遍。”
助理眼眶发红：“陆父抢救无效，三天前凌晨去世。死亡前一直在等那批进口药，但药没有按时送到。医院记录显示，陆先生当天联系过您很多次。”
沈知蕴低头看文件。
白纸黑字，清楚得近乎残忍。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死亡原因，基础病恶化，急救药物未能及时到位。
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忽然用力到纸张都被掐皱。耳边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远了。她想起陆淮青在会议室里问她，那批药为什么没送到；想起她将黑卡塞给他，说“先拿去哄叔叔开心”；想起他说“用不上了”时，那种平静到荒凉的神情。
原来那不是赌气。
那是他已经没有父亲可以哄了。
沈知蕴猛地推门下车，脚步有些踉跄地冲进医院。她找到陆父原本住过的病区，护士站的人认出她，神色微妙地告诉她：“那张床已经空出来了，陆先生办完手续就走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
床铺已经换了新的白单，窗台上的花瓶空着，屋里没有半点陆父存在过的痕迹。可沈知蕴却像看见了那个温和的老人，曾经坐在病床上笑着招呼她：“知蕴来了？淮青这孩子嘴硬，你多担待他。”
她那时也笑着应：“叔叔放心，我会照顾他的。”
可她连他的最后一个电话都没有接。
沈知蕴扶住门框，胃里一阵翻涌，眼眶却干涩得掉不出泪。她忽然想起顾晏川朋友圈那句“有人拿病爹卖惨”，整个人像被冷水兜头浇下，连指尖都泛起寒意。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回到沈氏时，顾晏川正坐在她办公室里等她。见她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眼神担忧：“姐姐，你去哪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沈知蕴没有回答，直接把那份用药延误记录摔在他面前。
“这批药为什么没送到？”
顾晏川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却很快红了眼：“姐姐，你是在怀疑我吗？”
沈知蕴盯着他：“供应链项目现在是你在管。药物清关流程为什么会被延后，谁签的字，谁改的优先级，我要听实话。”
顾晏川唇色白了白，声音轻得像受了伤：“我不知道这件事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按流程处理，下面的人说那批药资料不全，需要补审。我以为晚两天没关系……”
“晚两天没关系？”沈知蕴的声音陡然发紧，“人已经死了！”
顾晏川像是被她吓到，肩膀轻轻一颤，眼泪很快涌出来：“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是不是淮青哥跟你说了什么？他现在去了温氏，你就开始怀疑我了吗？”
沈知蕴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太巧了。陆淮青提醒过供应链有问题，顾晏川刚接手，救命药就被压住；陆父去世当天，顾晏川还发过那样的朋友圈。可另一边，顾晏川眼眶通红地站在她面前，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将自己摆在被抛弃、被误解的位置上。
“姐姐。”顾晏川哽咽着靠近她，“我知道我比不上淮青哥，也知道你迟早会不要我。可我真的没有害人，你别因为他走了，就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好不好？”
沈知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
她该立刻让人查他，停他的权限，封存所有流程记录。
可那一刻，她想起自己亲口对陆淮青说过的话——她要放顾晏川到明面上，钓出他背后的人。现在如果打草惊蛇，之前所有安排都可能功亏一篑。
更深处，还有她不愿承认的迟疑。
如果顾晏川真的有问题，那就证明陆淮青一直是对的，也证明她所谓掌控全局，不过是一场自负的笑话。
沈知蕴闭了闭眼，声音冷下来：“这件事我会查。你先把供应链项目的所有权限交出来一半，剩下的等我核实。”
顾晏川眼神一暗，却很快低下头：“好，只要姐姐还信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办公室外，玻璃门反射出两人的身影。
沈知蕴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人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被完整拍下，连同顾晏川那句“只要姐姐还信我”，一起传到了陆淮青手里。
温氏会议室内，陆淮青看完视频，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温令仪坐在他对面，淡淡道：“沈知蕴已经知道你父亲去世了。”
陆淮青合上手机，眼底沉静如寒潭。
“太晚了。”
他拿起笔，在沈氏医疗供应链的风险节点上画下一道线。
“通知并购组，提前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