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墓前自爆
陆父下葬那天，天气阴得很沉。
墓园建在城郊半山，青灰色石阶一路延伸到雾气里。陆淮青穿着黑色大衣，怀里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寒意，掀动他衣角，也吹得墓碑前的白菊轻轻发颤。
温令仪没有上前打扰，只远远站在松柏下。
她见过很多人在巨变后失控，也见过很多人用愤怒掩饰崩塌，可陆淮青从头到尾都安静得过分。他亲手安放骨灰，亲手摆好父亲生前喜欢的茶叶，又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照片上的老人眉眼温和，笑得很淡。
陆淮青弯腰，用手帕一点点擦去碑面上的水汽，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爸，对不起。”
如果他当初没有为了沈知蕴留在沈氏，如果他早点把顾晏川从供应链里踢出去，如果那天他没有相信沈知蕴那句“我盯着，不会出问题”，父亲是不是就还能多等一等。
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令仪抬眸，正要上前，却看见陆淮青微不可察地抬了下手，示意她不用动。
顾晏川从石阶尽头走来，手里捧着一束白花。他今天穿得很素，脸上仍是那副憔悴模样，像真心来悼念一个被自己无意牵连的老人。
“淮青哥。”他站在几步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亡者，“我听说叔叔今天下葬，想来送送他。”
陆淮青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他不需要你送。”
顾晏川脸上的难过僵了一瞬，很快又垂下眼：“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药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流程卡住，我也没想到会出人命。”
“是吗？”
陆淮青转身看他，眼神很冷。
顾晏川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寒，随即又想起这里没有沈知蕴，没有董事，也没有旁人。他眼底那层伪装终于一点点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
“陆淮青，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么能忍，是不是因为你除了忍，什么都做不了？”
风吹过墓园，白菊花瓣落了一片。
陆淮青没有说话。
顾晏川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你爸死得真巧。他不死，你怎么会跟沈知蕴闹翻？你不走，我又怎么拿到沈氏？”
陆淮青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动，藏在袖口里的录音笔无声启动。
顾晏川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压抑太久，终于忍不住想在陆淮青面前撕开那层温顺的皮。
“那批药是我让人压的，清关优先级是我改的，签字流程也是我拖的。谁让你总挡我的路？沈氏所有人都觉得你才是知蕴姐身边最该信任的人，可凭什么？我陪了她那么多年，我才是沈家养大的孩子。”
陆淮青看着他，眸色沉得像雪下的深潭。
顾晏川笑意更深：“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只不过发了条朋友圈，她就觉得是你太敏感。你给她打二十七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因为她在陪我。陆淮青，你爸死的时候，她选择的人还是我。”
最后一句话，像刀背重重砸在骨头上。
陆淮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顾晏川察觉到那点波动，像是得逞般逼近：“你恨我有什么用？真正按下不接电话的人是沈知蕴。真正把供应链交给我的人，也是沈知蕴。她说放权钓鱼，可她就是信我，不信你。”
陆淮青忽然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顾晏川的声音顿住，目光落在他手腕处，脸色陡然变了：“你录音？”
陆淮青平静地看着他：“说完了吗？”
顾晏川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猛地上前想夺录音笔，却被陆淮青侧身避开。下一秒，温令仪带来的保镖从不远处走上来，挡在两人之间。
温令仪踩着石阶走近，目光扫过顾晏川惨白的脸，语气不轻不重：“顾先生，墓园有监控。你刚才说的话，我们也听得很清楚。”
顾晏川强作镇定：“你们陷害我。这种录音不能作数。”
陆淮青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转身，重新看向墓碑上的照片。风将他的额发吹得有些凌乱，眼底却没有顾晏川期待的失控，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父亲不会因为一段录音回来。
所有迟来的证据，都只是证明他曾经承受过怎样的荒唐。
他将录音文件复制了三份，一份发给律师，一份发给温令仪，最后一份，发给沈知蕴。
发送前，他只附了一句话。
“这是你要钓的鱼。”
沈氏办公室里，沈知蕴刚结束一场焦头烂额的会议。手机震动时，她以为又是董事会催促的消息。可看见陆淮青的名字，她呼吸一滞，几乎立刻点开。
录音播放的瞬间，顾晏川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批药是我让人压的……”
沈知蕴整个人僵在座椅上，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录音不长，却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打碎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判断。
她听见顾晏川说陆父死得真巧，听见他说沈知蕴选择的人还是他，也听见那句残忍到极致的嘲讽——真正按下不接电话的人，是沈知蕴。
手机从她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声音沉闷。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很久之后，沈知蕴才弯腰捡起手机，指尖颤得几乎握不稳。她拨出顾晏川的电话，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来我办公室。”
那边还在装无辜：“姐姐，我正想找你……”
“顾晏川。”沈知蕴打断他，一字一句道，“你最好想清楚，待会儿要怎么跟我解释。”
电话那端陷入死寂。
沈知蕴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灰沉的天空，眼底终于浮出一层压不住的猩红。
她亲手放出去的鱼，咬死了陆淮青的父亲。
而她现在才看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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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建在城郊半山，青灰色石阶一路延伸到雾气里。陆淮青穿着黑色大衣，怀里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寒意，掀动他衣角，也吹得墓碑前的白菊轻轻发颤。
温令仪没有上前打扰，只远远站在松柏下。
她见过很多人在巨变后失控，也见过很多人用愤怒掩饰崩塌，可陆淮青从头到尾都安静得过分。他亲手安放骨灰，亲手摆好父亲生前喜欢的茶叶，又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照片上的老人眉眼温和，笑得很淡。
陆淮青弯腰，用手帕一点点擦去碑面上的水汽，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爸，对不起。”
如果他当初没有为了沈知蕴留在沈氏，如果他早点把顾晏川从供应链里踢出去，如果那天他没有相信沈知蕴那句“我盯着，不会出问题”，父亲是不是就还能多等一等。
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令仪抬眸，正要上前，却看见陆淮青微不可察地抬了下手，示意她不用动。
顾晏川从石阶尽头走来，手里捧着一束白花。他今天穿得很素，脸上仍是那副憔悴模样，像真心来悼念一个被自己无意牵连的老人。
“淮青哥。”他站在几步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亡者，“我听说叔叔今天下葬，想来送送他。”
陆淮青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他不需要你送。”
顾晏川脸上的难过僵了一瞬，很快又垂下眼：“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药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流程卡住，我也没想到会出人命。”
“是吗？”
陆淮青转身看他，眼神很冷。
顾晏川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寒，随即又想起这里没有沈知蕴，没有董事，也没有旁人。他眼底那层伪装终于一点点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
“陆淮青，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么能忍，是不是因为你除了忍，什么都做不了？”
风吹过墓园，白菊花瓣落了一片。
陆淮青没有说话。
顾晏川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你爸死得真巧。他不死，你怎么会跟沈知蕴闹翻？你不走，我又怎么拿到沈氏？”
陆淮青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动，藏在袖口里的录音笔无声启动。
顾晏川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压抑太久，终于忍不住想在陆淮青面前撕开那层温顺的皮。
“那批药是我让人压的，清关优先级是我改的，签字流程也是我拖的。谁让你总挡我的路？沈氏所有人都觉得你才是知蕴姐身边最该信任的人，可凭什么？我陪了她那么多年，我才是沈家养大的孩子。”
陆淮青看着他，眸色沉得像雪下的深潭。
顾晏川笑意更深：“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只不过发了条朋友圈，她就觉得是你太敏感。你给她打二十七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因为她在陪我。陆淮青，你爸死的时候，她选择的人还是我。”
最后一句话，像刀背重重砸在骨头上。
陆淮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顾晏川察觉到那点波动，像是得逞般逼近：“你恨我有什么用？真正按下不接电话的人是沈知蕴。真正把供应链交给我的人，也是沈知蕴。她说放权钓鱼，可她就是信我，不信你。”
陆淮青忽然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顾晏川的声音顿住，目光落在他手腕处，脸色陡然变了：“你录音？”
陆淮青平静地看着他：“说完了吗？”
顾晏川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猛地上前想夺录音笔，却被陆淮青侧身避开。下一秒，温令仪带来的保镖从不远处走上来，挡在两人之间。
温令仪踩着石阶走近，目光扫过顾晏川惨白的脸，语气不轻不重：“顾先生，墓园有监控。你刚才说的话，我们也听得很清楚。”
顾晏川强作镇定：“你们陷害我。这种录音不能作数。”
陆淮青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转身，重新看向墓碑上的照片。风将他的额发吹得有些凌乱，眼底却没有顾晏川期待的失控，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父亲不会因为一段录音回来。
所有迟来的证据，都只是证明他曾经承受过怎样的荒唐。
他将录音文件复制了三份，一份发给律师，一份发给温令仪，最后一份，发给沈知蕴。
发送前，他只附了一句话。
“这是你要钓的鱼。”
沈氏办公室里，沈知蕴刚结束一场焦头烂额的会议。手机震动时，她以为又是董事会催促的消息。可看见陆淮青的名字，她呼吸一滞，几乎立刻点开。
录音播放的瞬间，顾晏川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批药是我让人压的……”
沈知蕴整个人僵在座椅上，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录音不长，却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打碎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判断。
她听见顾晏川说陆父死得真巧，听见他说沈知蕴选择的人还是他，也听见那句残忍到极致的嘲讽——真正按下不接电话的人，是沈知蕴。
手机从她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声音沉闷。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很久之后，沈知蕴才弯腰捡起手机，指尖颤得几乎握不稳。她拨出顾晏川的电话，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来我办公室。”
那边还在装无辜：“姐姐，我正想找你……”
“顾晏川。”沈知蕴打断他，一字一句道，“你最好想清楚，待会儿要怎么跟我解释。”
电话那端陷入死寂。
沈知蕴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灰沉的天空，眼底终于浮出一层压不住的猩红。
她亲手放出去的鱼，咬死了陆淮青的父亲。
而她现在才看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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