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遗子压嫡女
太子带回白月光遗子那日，我刚生下女儿。
他说：“认他为嫡长孙，孤仍许你太子妃之位。”
我笑着递上休书。
十年后，他跪求我回宫。
可我是来夺女儿的。
----
宋明舒生产那日，东宫落了整整一夜的雪。
她疼了一天一夜，嗓子喊哑了，指甲掐进掌心，才在天亮前生下一个女儿。
稳婆将孩子抱到她怀里，喜得声音发颤。
“娘娘，是位小郡主，眉眼像您，生得真好。”
宋明舒浑身都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襁褓里的孩子小小一团，哭声细弱，脸皱巴巴的，手指却攥得很紧。
像是刚来到这世上，就已经知道要抓住点什么。
宋明舒心口忽然软得不像话。
她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念安。”
愿你一生安宁。
这是她怀胎十月时，早早想好的名字。
可太子萧承衍没有来。
宫人支支吾吾，说殿下在外办差，说雪夜路滑，说前朝急召。
宋明舒没有问第二遍。
她嫁进东宫三年，早已学会不在无望处讨答案。
直到晌午，殿门终于被人推开。
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
宋明舒抬眼，看见萧承衍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太医院的人，乳母，宫女，以及一只红木小箱。
那架势，不像来看刚生产的妻子。
倒像是迎什么贵客入主东宫。
萧承衍一身玄色太子常服，眉目冷峻，身上还带着外头风雪的寒气。
他怀里的孩子穿着雪白狐裘，小脸精致，眉心一点朱砂，怯生生地抱着他的脖子。
宋明舒看了那孩子一眼。
心里忽然明白了。
是谢若蘅的孩子。
那个传闻中为萧承衍挡过刀、后来病死在江南的白月光。
萧承衍站在床前三步外，没有靠近她，也没有看襁褓中的女儿。
他只是低头安抚怀里的男孩。
“景珩，叫母妃。”
宋明舒眼睫轻轻一颤。
男孩抬头看她，声音很小。
“母妃。”
满屋宫人齐齐低下头。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宋明舒刚生产完，腹中仍一阵阵绞痛，可这一刻，她却觉得心口比身上更疼。
她看着萧承衍。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承衍终于看向她。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冷淡，甚至带了几分理所当然。
“若蘅临终前，将景珩托付给孤。”
“她一生孤苦，只有这一个孩子。”
“孤答应过她，会护他周全。”
宋明舒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呢？”
萧承衍皱眉。
他不喜欢她这个语气。
从前的宋明舒端庄、温顺、懂事，从不会这样反问他。
“景珩入东宫后，需有名分。”
宋明舒怀里的女儿轻轻动了动。
小小的手从襁褓里探出来，抓住了她的衣襟。
宋明舒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名分？”
萧承衍沉默片刻。
“记在你名下。”
屋内一片死寂。
宋明舒抬头。
“记在我名下？”
“是。”
萧承衍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以后，他便是东宫嫡长子。”
嫡长子。
这三个字落下时，宋明舒怀里的女儿忽然哭了起来。
哭声不大，却像刀尖刮过她的心。
她刚生下的亲生女儿，连父亲一眼都没得到。
而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刚进东宫，就要踩着她女儿的名分，成为嫡长子。
宋明舒看着萧承衍，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像个笑话。
她为他掌东宫内务，替他安抚朝臣家眷，替他熬过储位风波，替他怀胎十月。
到头来，他给她的，是让她认下白月光的孩子。
萧承衍似乎也知道此事难堪，声音稍缓。
“明舒，你是太子妃，理该大度。”
宋明舒笑了。
“大度？”
萧承衍眉头皱得更紧。
“景珩只是个孩子。”
“念安也是个孩子。”
宋明舒第一次打断他。
她抱紧怀里的女儿，眼神冷得像雪。
“她才刚出生。”
萧承衍看了一眼襁褓。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女孩儿不争储位。”
宋明舒心口狠狠一沉。
她终于明白。
在萧承衍眼里，女儿不是他的血脉，不是他的骨肉。
只是一个不会争储位的女孩儿。
所以她可以被轻视。
可以被越过。
可以从出生这一刻起，就输给另一个女人留下的孩子。
宋明舒轻声问：“若我不答应呢？”
萧承衍眼神冷了下去。
“明舒，不要任性。”
“孤不是在同你商量。”
“景珩必须有嫡出身份。”
宋明舒看着他。
“那我呢？”
萧承衍一顿。
宋明舒问：“我这个太子妃，是做他的母亲，还是做谢若蘅的替身？”
萧承衍脸色微变。
“宋明舒，慎言。”
她却没有停。
“我女儿呢？”
“她是东宫嫡女，还是给这个孩子让路的垫脚石？”
萧承衍眼底浮起不耐。
“孤会给她郡主尊荣。”
“尊荣？”
宋明舒低头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一个刚出生就被亲生父亲当众压下名分的女孩儿，能有什么尊荣？”
萧承衍冷声道：“你非要闹得这样难看？”
宋明舒抬眼。
“难看的人是我吗？”
这句话一出，萧承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怀里的萧景珩似乎被吓到，往他怀中缩了缩。
萧承衍立刻放低声音哄他。
“别怕。”
宋明舒看着这一幕，忽然连疼都觉得多余。
她的女儿还在哭。
萧承衍没有哄一句。
可谢若蘅的孩子皱一下眉，他便心疼得像割了肉。
原来偏心是这么明显的东西。
明显到连遮掩都不需要。
萧承衍再抬头时，声音冷硬。
“孤给你两个选择。”
“认下景珩，他便是你的嫡长子。你仍是东宫太子妃，将来亦是皇后。”
“若你不认——”
他顿了顿。
“孤不介意废妃。”
满屋宫人吓得跪了一地。
“殿下息怒！”
“娘娘刚生产完，经不起气啊！”
宋明舒却静静坐在床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
只是抱着女儿，轻轻拍了拍。
小小的念安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哭声渐渐弱下去。
宋明舒看着女儿，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她可以被轻贱。
但她的女儿不能一出生就被人踩进泥里。
更不能被迫叫谢若蘅的儿子一声兄长。
她抬头看向萧承衍。
“笔墨。”
萧承衍一怔。
“你说什么？”
宋明舒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殿下不是要我选吗？”
“我选第二条。”
萧承衍瞳孔微缩。
屋内宫人吓得脸色惨白。
映竹冲到床边，声音发颤。
“娘娘，不可啊！”
宋明舒没有看她。
“拿笔墨来。”
萧承衍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宋明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刚生下女儿，离了东宫，你还能去哪儿？”
宋明舒笑了笑。
“天下很大。”
“总有我能去的地方。”
萧承衍怒极反笑。
“你以为孤会让你带走念安？”
宋明舒抱着女儿的手猛地收紧。
这一刻，她眼底终于有了痛色。
是啊。
她带不走。
念安是皇室血脉，是东宫嫡女。
只要萧承衍不放人，她便无法带走。
她若强抢，只会让这个孩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萧承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稍稍缓了下来。
“明舒，现在低头还来得及。”
“孤可以当你产后失言。”
宋明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痛意都沉了下去。
“我不带她走。”
萧承衍怔住。
宋明舒低头，亲了亲女儿皱巴巴的小脸。
“念安，娘对不住你。”
她将孩子交给映竹。
映竹眼眶通红，几乎跪不稳。
宋明舒撑着虚弱的身体坐直，一字一句道：
“我宋明舒，自请离东宫。”
“从今往后，不为太子妃，不认萧景珩，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殿下要废妃，便废。”
“殿下要休书，我现在就写。”
萧承衍脸色阴沉得吓人。
“宋明舒，你别后悔。”
宋明舒接过宫人颤抖递来的笔。
她手上还沾着生产后的血污，腕骨细得像一折就断。
可落笔时，竟稳得没有半分迟疑。
一笔一划。
干净利落。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抬手将休书推到萧承衍面前。
“殿下。”
“该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窗外雪落得更急。
萧承衍看着那封休书，忽然觉得心口莫名一空。
可很快，他便压下那点异样。
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离了东宫，她迟早会回来求他。
他冷冷道：“好。”
“宋明舒，这是你自己选的。”
宋明舒没有回答。
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女儿。
念安。
等娘。
总有一日，娘会回来接你。
不是求谁开恩。
而是光明正大地带你走。
他说：“认他为嫡长孙，孤仍许你太子妃之位。”
我笑着递上休书。
十年后，他跪求我回宫。
可我是来夺女儿的。
----
宋明舒生产那日，东宫落了整整一夜的雪。
她疼了一天一夜，嗓子喊哑了，指甲掐进掌心，才在天亮前生下一个女儿。
稳婆将孩子抱到她怀里，喜得声音发颤。
“娘娘，是位小郡主，眉眼像您，生得真好。”
宋明舒浑身都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襁褓里的孩子小小一团，哭声细弱，脸皱巴巴的，手指却攥得很紧。
像是刚来到这世上，就已经知道要抓住点什么。
宋明舒心口忽然软得不像话。
她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念安。”
愿你一生安宁。
这是她怀胎十月时，早早想好的名字。
可太子萧承衍没有来。
宫人支支吾吾，说殿下在外办差，说雪夜路滑，说前朝急召。
宋明舒没有问第二遍。
她嫁进东宫三年，早已学会不在无望处讨答案。
直到晌午，殿门终于被人推开。
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
宋明舒抬眼，看见萧承衍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太医院的人，乳母，宫女，以及一只红木小箱。
那架势，不像来看刚生产的妻子。
倒像是迎什么贵客入主东宫。
萧承衍一身玄色太子常服，眉目冷峻，身上还带着外头风雪的寒气。
他怀里的孩子穿着雪白狐裘，小脸精致，眉心一点朱砂，怯生生地抱着他的脖子。
宋明舒看了那孩子一眼。
心里忽然明白了。
是谢若蘅的孩子。
那个传闻中为萧承衍挡过刀、后来病死在江南的白月光。
萧承衍站在床前三步外，没有靠近她，也没有看襁褓中的女儿。
他只是低头安抚怀里的男孩。
“景珩，叫母妃。”
宋明舒眼睫轻轻一颤。
男孩抬头看她，声音很小。
“母妃。”
满屋宫人齐齐低下头。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宋明舒刚生产完，腹中仍一阵阵绞痛，可这一刻，她却觉得心口比身上更疼。
她看着萧承衍。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承衍终于看向她。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冷淡，甚至带了几分理所当然。
“若蘅临终前，将景珩托付给孤。”
“她一生孤苦，只有这一个孩子。”
“孤答应过她，会护他周全。”
宋明舒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呢？”
萧承衍皱眉。
他不喜欢她这个语气。
从前的宋明舒端庄、温顺、懂事，从不会这样反问他。
“景珩入东宫后，需有名分。”
宋明舒怀里的女儿轻轻动了动。
小小的手从襁褓里探出来，抓住了她的衣襟。
宋明舒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名分？”
萧承衍沉默片刻。
“记在你名下。”
屋内一片死寂。
宋明舒抬头。
“记在我名下？”
“是。”
萧承衍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以后，他便是东宫嫡长子。”
嫡长子。
这三个字落下时，宋明舒怀里的女儿忽然哭了起来。
哭声不大，却像刀尖刮过她的心。
她刚生下的亲生女儿，连父亲一眼都没得到。
而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刚进东宫，就要踩着她女儿的名分，成为嫡长子。
宋明舒看着萧承衍，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像个笑话。
她为他掌东宫内务，替他安抚朝臣家眷，替他熬过储位风波，替他怀胎十月。
到头来，他给她的，是让她认下白月光的孩子。
萧承衍似乎也知道此事难堪，声音稍缓。
“明舒，你是太子妃，理该大度。”
宋明舒笑了。
“大度？”
萧承衍眉头皱得更紧。
“景珩只是个孩子。”
“念安也是个孩子。”
宋明舒第一次打断他。
她抱紧怀里的女儿，眼神冷得像雪。
“她才刚出生。”
萧承衍看了一眼襁褓。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女孩儿不争储位。”
宋明舒心口狠狠一沉。
她终于明白。
在萧承衍眼里，女儿不是他的血脉，不是他的骨肉。
只是一个不会争储位的女孩儿。
所以她可以被轻视。
可以被越过。
可以从出生这一刻起，就输给另一个女人留下的孩子。
宋明舒轻声问：“若我不答应呢？”
萧承衍眼神冷了下去。
“明舒，不要任性。”
“孤不是在同你商量。”
“景珩必须有嫡出身份。”
宋明舒看着他。
“那我呢？”
萧承衍一顿。
宋明舒问：“我这个太子妃，是做他的母亲，还是做谢若蘅的替身？”
萧承衍脸色微变。
“宋明舒，慎言。”
她却没有停。
“我女儿呢？”
“她是东宫嫡女，还是给这个孩子让路的垫脚石？”
萧承衍眼底浮起不耐。
“孤会给她郡主尊荣。”
“尊荣？”
宋明舒低头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一个刚出生就被亲生父亲当众压下名分的女孩儿，能有什么尊荣？”
萧承衍冷声道：“你非要闹得这样难看？”
宋明舒抬眼。
“难看的人是我吗？”
这句话一出，萧承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怀里的萧景珩似乎被吓到，往他怀中缩了缩。
萧承衍立刻放低声音哄他。
“别怕。”
宋明舒看着这一幕，忽然连疼都觉得多余。
她的女儿还在哭。
萧承衍没有哄一句。
可谢若蘅的孩子皱一下眉，他便心疼得像割了肉。
原来偏心是这么明显的东西。
明显到连遮掩都不需要。
萧承衍再抬头时，声音冷硬。
“孤给你两个选择。”
“认下景珩，他便是你的嫡长子。你仍是东宫太子妃，将来亦是皇后。”
“若你不认——”
他顿了顿。
“孤不介意废妃。”
满屋宫人吓得跪了一地。
“殿下息怒！”
“娘娘刚生产完，经不起气啊！”
宋明舒却静静坐在床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
只是抱着女儿，轻轻拍了拍。
小小的念安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哭声渐渐弱下去。
宋明舒看着女儿，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她可以被轻贱。
但她的女儿不能一出生就被人踩进泥里。
更不能被迫叫谢若蘅的儿子一声兄长。
她抬头看向萧承衍。
“笔墨。”
萧承衍一怔。
“你说什么？”
宋明舒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殿下不是要我选吗？”
“我选第二条。”
萧承衍瞳孔微缩。
屋内宫人吓得脸色惨白。
映竹冲到床边，声音发颤。
“娘娘，不可啊！”
宋明舒没有看她。
“拿笔墨来。”
萧承衍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宋明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刚生下女儿，离了东宫，你还能去哪儿？”
宋明舒笑了笑。
“天下很大。”
“总有我能去的地方。”
萧承衍怒极反笑。
“你以为孤会让你带走念安？”
宋明舒抱着女儿的手猛地收紧。
这一刻，她眼底终于有了痛色。
是啊。
她带不走。
念安是皇室血脉，是东宫嫡女。
只要萧承衍不放人，她便无法带走。
她若强抢，只会让这个孩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萧承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稍稍缓了下来。
“明舒，现在低头还来得及。”
“孤可以当你产后失言。”
宋明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痛意都沉了下去。
“我不带她走。”
萧承衍怔住。
宋明舒低头，亲了亲女儿皱巴巴的小脸。
“念安，娘对不住你。”
她将孩子交给映竹。
映竹眼眶通红，几乎跪不稳。
宋明舒撑着虚弱的身体坐直，一字一句道：
“我宋明舒，自请离东宫。”
“从今往后，不为太子妃，不认萧景珩，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殿下要废妃，便废。”
“殿下要休书，我现在就写。”
萧承衍脸色阴沉得吓人。
“宋明舒，你别后悔。”
宋明舒接过宫人颤抖递来的笔。
她手上还沾着生产后的血污，腕骨细得像一折就断。
可落笔时，竟稳得没有半分迟疑。
一笔一划。
干净利落。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抬手将休书推到萧承衍面前。
“殿下。”
“该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窗外雪落得更急。
萧承衍看着那封休书，忽然觉得心口莫名一空。
可很快，他便压下那点异样。
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离了东宫，她迟早会回来求他。
他冷冷道：“好。”
“宋明舒，这是你自己选的。”
宋明舒没有回答。
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女儿。
念安。
等娘。
总有一日，娘会回来接你。
不是求谁开恩。
而是光明正大地带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