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拒做新皇后

旧月生花 2052字 2026-05-26 15:43:03
谢若蘅被处斩那日,京城下了雨。

萧景珩被押往天牢,等候北狄细作案彻查。

常嬷嬷死在狱中,临死前交代出东宫暗线二十七人。

大周朝堂震动。

北狄藏了十年的暗网,被宋明舒一点点连根拔起。

所有人都说,宋明舒该留下。

老皇帝病重,太子即将登基。

她是萧念安生母,又刚封北境侯。

只要她愿意回头,便可从弃妃变成大周皇后。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风光?

可萧承衍知道,她不会。

他伤势未愈,却还是来了宋明舒暂住的侯府。

院中梅树开得正好。

宋明舒坐在廊下,替萧念安梳发。

萧念安穿着新制的公主常服,脖颈伤痕已经浅了许多,脸上终于有了些孩子气。

她从铜镜里看见萧承衍,笑意微微淡下去。

宋明舒也看见了。

她没有起身。

“殿下有事?”

萧承衍站在廊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明明萧念安是他的女儿。

可她最放松、最柔软的样子,只给了宋明舒。

他曾经有十年时间可以做一个父亲。

可他亲手弄丢了。

萧承衍声音沙哑。

“父皇病重,孤不日登基。”

宋明舒淡淡道:“恭喜。”

这两个字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晴。

萧承衍心口一刺。

“明舒。”

“孤想封你为后。”

萧念安手指一顿,猛地看向宋明舒。

宋明舒却连神色都没变。

“殿下忘了?”

“陛下已经准我们和离。”

萧承衍急声道:“孤可以重新娶你。”

宋明舒终于抬眼看他。

“重新?”

她轻轻笑了一下。

“萧承衍,你以为有些事可以重来?”

萧承衍脸色发白。

“孤知道错了。”

“孤这些年被谢若蘅蒙蔽,亏欠了你,也亏欠了念安。”

“孤会补偿。”

宋明舒看着他。

“怎么补偿?”

萧承衍一怔。

宋明舒声音很轻。

“补偿我十年母女分离?”

“补偿念安十年被毒药折磨?”

“补偿我兄长和北境三千将士的命?”

“还是补偿你当年抱着萧景珩站在我床前,让我刚出生的女儿给他让路?”

萧承衍每听一句,脸色便白一分。

到最后,他几乎说不出话。

“我……”

宋明舒打断他。

“你不是被谢若蘅蒙蔽。”

“你只是愿意被她蒙蔽。”

萧承衍眼眶骤然泛红。

宋明舒却没有停。

“那封血书破绽百出,你没有查。”

“念安被欺辱多年,你没有看。”

“萧景珩身上疑点重重,你没有问。”

“因为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相信谁。”

萧承衍闭了闭眼。

“孤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可念安是孤的女儿。”

“你也是孤……”

“不是。”

宋明舒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不是你的谁。”

“十年前走出东宫那日,我就不是了。”

萧承衍身形一晃。

萧念安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衣袖。

她忽然小声问:“父王,你想让我留下吗?”

萧承衍猛地看向她。

这一声父王,让他心口酸涩得几乎发疼。

“念安……”

萧念安看着他。

“如果我留下,你会对我好吗?”

萧承衍立刻道:“会。”

“会像从前对萧景珩那样好吗?”

萧承衍僵住。

萧念安继续问:“会每天来看我吗?会记得我怕冷吗?会知道我不能闻甜香吗?会在别人说我是灾星时护着我吗?”

每一句,都像刀。

萧承衍嘴唇动了动。

“会。”

萧念安看着他,眼里一点点红了。

“可是父王。”

“我已经不想等了。”

萧承衍脸色瞬间惨白。

萧念安转身抱住宋明舒的腰。

“我想跟娘去北境。”

“我想学骑马,学查账,学怎么不被人欺负。”

“我不想再住在东宫了。”

“那里太冷了。”

萧承衍喉间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想说,父王以后不会让你冷。

可他也知道。

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宋明舒轻轻摸了摸萧念安的发顶。

“殿下听见了。”

萧承衍看着她们母女,眼底红得厉害。

“那孤呢?”

宋明舒抬头。

“殿下会做皇帝。”

“会有天下。”

萧承衍苦笑。

“孤不要天下。”

宋明舒淡淡道:“那是殿下的事。”

“但我和念安,不再是你的东西。”

廊下风起,梅花落了一地。

萧承衍忽然跪了下来。

堂堂太子,未来新帝,就这样跪在宋明舒面前。

侯府下人吓得跪了一片。

宋明舒却只是静静看着他。

萧承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明舒,孤求你。”

“再给孤一次机会。”

宋明舒看着他,眼底没有恨。

也没有爱。

只有一片风雪过后的平静。

“萧承衍。”

“我早就给过你机会。”

“在我生产那日。”

“在念安哭的时候。”

“在那封血书出现的时候。”

“在她被人叫灾星的每一年。”

她牵起萧念安的手,转身往外走。

“是你一次都没有选我们。”

三日后,太子登基。

同日,北境侯宋明舒辞京。

萧念安封安宁公主,随母赴北境,食邑仍归其名下。

城门外,北境亲兵列队相迎。

赵衡牵来一匹温顺的小马。

萧念安眼睛亮了亮。

“娘,这是给我的?”

宋明舒笑了。

“嗯。”

“到了北境,娘教你骑马。”

萧念安用力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高高宫墙立在雨后薄雾里,像一只巨大的笼子。

城楼上,萧承衍一身玄色龙袍,静静望着她们。

他没有再拦。

也没有资格再拦。

萧念安忽然问:“娘,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宋明舒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会。”

“什么时候?”

宋明舒将女儿拉上马背,目光望向北方辽阔天地。

“等你想回来时。”

“不是以谁的女儿,谁的公主,谁的亏欠回来。”

“而是以北境主人的身份回来。”

马蹄声起。

风从城外吹来,带着远方雪原的冷冽和自由。

萧念安靠在宋明舒怀里,第一次觉得前路不是黑的。

她还有娘。

还有北境。

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

身后宫墙渐远。

宋明舒没有回头。

十年前,她从这里离开,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名分,失去了所有人眼中的体面。

十年后,她带着女儿离开。

身后是悔恨。

前方是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