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后一面被拦下
我去了医院后面的陵园。
外婆葬在那里。
地方不大，也不算贵。
但视野很好。
往远处看，能看见一片空荡荡的天。
外婆生前最喜欢看天。
小时候夏天停电，她就搬着小板凳，拉我坐在院子里。
她一边摇蒲扇，一边指着天上说：
“清禾啊，你看，那颗最亮的，是不是像你画的小火箭？”
我那时才多大啊。
画得乱七八糟。
圆不像圆，尖不像尖。
外婆却觉得我厉害得不得了。
逢人就说：“我们家清禾以后要造大火箭。”
别人笑她。
她也不恼。
她说：“小孩有梦，那是好事。”
可后来，我的梦被我自己亲手折起来，塞进了裴家的抽屉里。
三年前，外婆查出病。
医生说治疗费用很高，而且需要最好的团队。
我没有钱。
也没有人脉。
那时候裴聿衡找到我。
他说：“阮清禾，嫁给我，我给你外婆最好的治疗。”
多简单的一句话啊。
简单到像是在买一件东西。
而我就是那件东西。
我答应了。
因为我没得选。
婚礼那天，导师贺明岚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清禾，项目不能等你太久。”
“你想清楚，婚姻不是救命稻草。”
“钱可以再想办法，人一旦跪久了，站起来会很难。”
我没回。
因为那天外婆刚做完一次手术，医生说情况稳定了。
我想，没关系。
等外婆好了，我再回去。
我还年轻，我总能回去。
结果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慢慢变成了裴家那套系统里的一条申请记录。
申请吃饭。
申请出门。
申请用车。
申请探视。
申请做人。
外婆最后一次病危，是凌晨两点。
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情况很不好，让家属尽快过去。
我从床上爬起来，手抖得连拖鞋都穿反了。
司机说没有孟助理审批，车不能开。
我就去提交申请。
第一次，孟知宜驳回。
“太太，深夜外出需要说明安全责任。”
我补。
第二次，她又驳回。
“太太，医院证明没有上传。”
我给医院打电话，让护士帮我拍。
第三次，她继续驳回。
“太太，图片不清晰。”
我冲到书房，给裴聿衡打电话。
一遍。
两遍。
三遍。
一直到第十二遍，他终于接了。
背景声音很热闹。
有人在笑。
还有音乐声。
我哭着说：“裴聿衡，外婆快不行了，你让我去医院好不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孟知宜委屈的声音。
“裴总，太太是不是因为今天审批没过，所以又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为难她，只是制度不能乱。”
裴聿衡的声音冷了下来。
“阮清禾，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我几乎是跪在地上求他。
“不是的，真的不是，外婆她……”
他打断我。
“按流程走。”
电话挂断了。
那一瞬间，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冲出门，想自己跑去医院。
保安拦住我。
他说：“太太，没有审批，我们不能让您出去。”
你看。
多荒唐。
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困在一栋价值几个亿的别墅里。
像犯人一样。
等审批终于通过，已经是早上六点。
天刚亮。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看着我，眼神很轻。
他说：“节哀。”
外婆的手已经凉了。
可她怀里还抱着那张火箭图。
护士说，她最后一直醒着，问了好几次。
“我家清禾到了吗？”
我没到。
我被一条一条审批拦住了。
被裴家的规矩拦住了。
被裴聿衡的傲慢拦住了。
我跪在外婆床边，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
外婆没有等到我。
我也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我不想当裴太太了。
我想回实验室。
我想继续去看星星。
风吹过陵园的时候，我把那张火箭图重新收好。
手机又响了。
是裴聿衡。
我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消息。
“你离家出走的事，知宜已经跟我说了。”
“我给你一天时间冷静。”
“明晚之前回来，离婚的事我可以当没听过。”
我看着这几句话，忽然笑了。
他还是不明白。
我不是离家出走。
我是逃出生天。
我把手机关机，转身下山。
山脚下停着一辆旧车。
车门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贺明岚看见我，皱了皱眉。
“哭完了？”
我点头。
她把车门打开。
“哭完就上车。”
“实验室缺人，你要是还记得自己学过什么，就回来干活。”
我眼眶一下又热了。
“老师，我还能回去吗？”
贺明岚哼了一声。
“少废话。”
“我没时间听你演苦情戏。”
“上车。”
我抱着外婆的照片，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陵园。
外婆。
你看。
我终于要回去了。
外婆葬在那里。
地方不大，也不算贵。
但视野很好。
往远处看，能看见一片空荡荡的天。
外婆生前最喜欢看天。
小时候夏天停电，她就搬着小板凳，拉我坐在院子里。
她一边摇蒲扇，一边指着天上说：
“清禾啊，你看，那颗最亮的，是不是像你画的小火箭？”
我那时才多大啊。
画得乱七八糟。
圆不像圆，尖不像尖。
外婆却觉得我厉害得不得了。
逢人就说：“我们家清禾以后要造大火箭。”
别人笑她。
她也不恼。
她说：“小孩有梦，那是好事。”
可后来，我的梦被我自己亲手折起来，塞进了裴家的抽屉里。
三年前，外婆查出病。
医生说治疗费用很高，而且需要最好的团队。
我没有钱。
也没有人脉。
那时候裴聿衡找到我。
他说：“阮清禾，嫁给我，我给你外婆最好的治疗。”
多简单的一句话啊。
简单到像是在买一件东西。
而我就是那件东西。
我答应了。
因为我没得选。
婚礼那天，导师贺明岚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清禾，项目不能等你太久。”
“你想清楚，婚姻不是救命稻草。”
“钱可以再想办法，人一旦跪久了，站起来会很难。”
我没回。
因为那天外婆刚做完一次手术，医生说情况稳定了。
我想，没关系。
等外婆好了，我再回去。
我还年轻，我总能回去。
结果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慢慢变成了裴家那套系统里的一条申请记录。
申请吃饭。
申请出门。
申请用车。
申请探视。
申请做人。
外婆最后一次病危，是凌晨两点。
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情况很不好，让家属尽快过去。
我从床上爬起来，手抖得连拖鞋都穿反了。
司机说没有孟助理审批，车不能开。
我就去提交申请。
第一次，孟知宜驳回。
“太太，深夜外出需要说明安全责任。”
我补。
第二次，她又驳回。
“太太，医院证明没有上传。”
我给医院打电话，让护士帮我拍。
第三次，她继续驳回。
“太太，图片不清晰。”
我冲到书房，给裴聿衡打电话。
一遍。
两遍。
三遍。
一直到第十二遍，他终于接了。
背景声音很热闹。
有人在笑。
还有音乐声。
我哭着说：“裴聿衡，外婆快不行了，你让我去医院好不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孟知宜委屈的声音。
“裴总，太太是不是因为今天审批没过，所以又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为难她，只是制度不能乱。”
裴聿衡的声音冷了下来。
“阮清禾，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我几乎是跪在地上求他。
“不是的，真的不是，外婆她……”
他打断我。
“按流程走。”
电话挂断了。
那一瞬间，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冲出门，想自己跑去医院。
保安拦住我。
他说：“太太，没有审批，我们不能让您出去。”
你看。
多荒唐。
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困在一栋价值几个亿的别墅里。
像犯人一样。
等审批终于通过，已经是早上六点。
天刚亮。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看着我，眼神很轻。
他说：“节哀。”
外婆的手已经凉了。
可她怀里还抱着那张火箭图。
护士说，她最后一直醒着，问了好几次。
“我家清禾到了吗？”
我没到。
我被一条一条审批拦住了。
被裴家的规矩拦住了。
被裴聿衡的傲慢拦住了。
我跪在外婆床边，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
外婆没有等到我。
我也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我不想当裴太太了。
我想回实验室。
我想继续去看星星。
风吹过陵园的时候，我把那张火箭图重新收好。
手机又响了。
是裴聿衡。
我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消息。
“你离家出走的事，知宜已经跟我说了。”
“我给你一天时间冷静。”
“明晚之前回来，离婚的事我可以当没听过。”
我看着这几句话，忽然笑了。
他还是不明白。
我不是离家出走。
我是逃出生天。
我把手机关机，转身下山。
山脚下停着一辆旧车。
车门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贺明岚看见我，皱了皱眉。
“哭完了？”
我点头。
她把车门打开。
“哭完就上车。”
“实验室缺人，你要是还记得自己学过什么，就回来干活。”
我眼眶一下又热了。
“老师，我还能回去吗？”
贺明岚哼了一声。
“少废话。”
“我没时间听你演苦情戏。”
“上车。”
我抱着外婆的照片，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陵园。
外婆。
你看。
我终于要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