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旧案
入刑部候审的消息传到柴房时，天还未亮，侯府廊下的宫灯却已经换过一轮。风雪拍在窗纸上，像有人用指骨一下一下敲门。阿蛮急得眼眶通红，攥着我的袖子不肯松手，压低声音问我：“姑娘，咱们真的要等他们送你去刑部吗？”
我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色，慢慢摇头。
三年前我进过一次刑部，知道那地方从来不是查清真相的地方。只要有人想让我认罪，那里的笔录、证词、伤痕，都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模样。若我再进去一次，沈青萝这个名字，就真的洗不干净了。
谢临安一直立在暗处，听见外头巡逻的脚步远去，才推开柴房后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低声道：“西角门外有我的马车，侯府的人暂时顾不上那边。你先离开，剩下的事我来周旋。”
我没有多言，带着阿蛮从窗后翻出去。
侯府墙高，积雪压弯了檐角的松枝。我们沿着后廊阴影往外走，脚下青砖湿滑，远处隐约传来婢女惊慌的低语，苏明姝中毒一事显然已惊动了整座府邸。她既想置我于死地，又不肯让这场戏落得太急，所以一定会留出足够多的人证来证明我是如何“畏罪潜逃”。
我偏要逃。
不是畏罪，而是不肯再把命交到他们手里。
西角门外的马车果然等着。谢临安将斗篷披到我肩上，马车驶入长街时，京城晨钟正远远响起。钟声穿过风雪，沉得像旧日刑部堂上的惊木。
我没有出城，而是去了城南。
那里曾是沈氏医馆。
三年过去，医馆的门匾已经裂成两半，半截“沈”字歪斜地挂在门梁上。门前积雪无人清扫，台阶缝里生出枯草，推门进去时，灰尘扑面而来，带着陈旧药材腐败后的苦味。
阿蛮第一次来这里，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不敢出声。
我点燃一盏残灯。昏黄灯火照亮空荡荡的药柜，许多抽屉被人翻过，柜面上还留着刀痕。三年前师父被押走后，这里便被查封，后来案子定了，医馆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地方。
可我知道，师父一定留过东西。
沈怀义那样谨慎的人，不会什么都不留。
我走到后堂，在墙角第三排药柜前停下。那里曾放着师父最珍爱的古籍，他从不许我乱碰。如今柜门空着，里面只有厚厚一层灰。我伸手摸到最深处，指尖触到一处细微凹陷，轻轻一按，夹层便松了。
里面藏着半张药方。
纸已经发黄，边缘被火燎过，只剩残缺几行字。上面写着几味寻常药材，可我一眼便看出那不是药方，而是师父教过我的藏字法。
我将纸贴近灯火，药名之间隐约浮出四个极淡的字。
苏府藏诏。
我的手指猛然收紧。
血诏果然没有消失。三年前那封我用血写下、求陛下重审裴家旧案的诏书，没有被呈上去，也没有被毁掉，而是落进了苏家手里。苏明姝能冒领救命之功，正是因为她拿到了那封血诏与我的玉佩。
阿蛮凑过来看，声音发紧：“姑娘，这是不是能证明当年救裴家的人是你？”
“只能证明苏家藏过东西。”我将药方折起，藏进发间木簪的空槽里，“若想翻案，还不够。”
话音刚落，前堂忽然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抬手示意阿蛮噤声。
雪光从门外灌入，一道高大的身影停在门槛前。裴玄策披着黑色大氅，身后亲卫列成两行，刀鞘碰撞的声响在荒废医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见我，眼底没有意外，像是早已料到我会来这里。
“沈青萝。”他缓步走近，靴底碾过地上的枯叶，“你果然没有出城。”
我站在药柜前，袖中银针已滑入指间，面上却仍平静：“侯爷带兵围我的旧医馆，是想替苏姑娘讨公道，还是想将我送回刑部？”
裴玄策目光落在我发间木簪上，又落回我脸上。
“我只问你一句。”他的声音低而沉，“三年前，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一夜的雨。
我跪在他面前，解释自己没有投靠东宫，没有害裴家，更没有写过那封断情信。他却把伞撑在苏明姝头顶，任我跪在雨里，冷冷说了一句，沈青萝，你真让我恶心。
三年后，他终于想问。
可有些话，迟了便没有意义。
我轻声道：“侯爷现在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眸色骤沉。
下一刻，亲卫齐齐拔刀，寒光映亮满室尘埃。裴玄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搜。”
我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色，慢慢摇头。
三年前我进过一次刑部，知道那地方从来不是查清真相的地方。只要有人想让我认罪，那里的笔录、证词、伤痕，都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模样。若我再进去一次，沈青萝这个名字，就真的洗不干净了。
谢临安一直立在暗处，听见外头巡逻的脚步远去，才推开柴房后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低声道：“西角门外有我的马车，侯府的人暂时顾不上那边。你先离开，剩下的事我来周旋。”
我没有多言，带着阿蛮从窗后翻出去。
侯府墙高，积雪压弯了檐角的松枝。我们沿着后廊阴影往外走，脚下青砖湿滑，远处隐约传来婢女惊慌的低语，苏明姝中毒一事显然已惊动了整座府邸。她既想置我于死地，又不肯让这场戏落得太急，所以一定会留出足够多的人证来证明我是如何“畏罪潜逃”。
我偏要逃。
不是畏罪，而是不肯再把命交到他们手里。
西角门外的马车果然等着。谢临安将斗篷披到我肩上，马车驶入长街时，京城晨钟正远远响起。钟声穿过风雪，沉得像旧日刑部堂上的惊木。
我没有出城，而是去了城南。
那里曾是沈氏医馆。
三年过去，医馆的门匾已经裂成两半，半截“沈”字歪斜地挂在门梁上。门前积雪无人清扫，台阶缝里生出枯草，推门进去时，灰尘扑面而来，带着陈旧药材腐败后的苦味。
阿蛮第一次来这里，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不敢出声。
我点燃一盏残灯。昏黄灯火照亮空荡荡的药柜，许多抽屉被人翻过，柜面上还留着刀痕。三年前师父被押走后，这里便被查封，后来案子定了，医馆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地方。
可我知道，师父一定留过东西。
沈怀义那样谨慎的人，不会什么都不留。
我走到后堂，在墙角第三排药柜前停下。那里曾放着师父最珍爱的古籍，他从不许我乱碰。如今柜门空着，里面只有厚厚一层灰。我伸手摸到最深处，指尖触到一处细微凹陷，轻轻一按，夹层便松了。
里面藏着半张药方。
纸已经发黄，边缘被火燎过，只剩残缺几行字。上面写着几味寻常药材，可我一眼便看出那不是药方，而是师父教过我的藏字法。
我将纸贴近灯火，药名之间隐约浮出四个极淡的字。
苏府藏诏。
我的手指猛然收紧。
血诏果然没有消失。三年前那封我用血写下、求陛下重审裴家旧案的诏书，没有被呈上去，也没有被毁掉，而是落进了苏家手里。苏明姝能冒领救命之功，正是因为她拿到了那封血诏与我的玉佩。
阿蛮凑过来看，声音发紧：“姑娘，这是不是能证明当年救裴家的人是你？”
“只能证明苏家藏过东西。”我将药方折起，藏进发间木簪的空槽里，“若想翻案，还不够。”
话音刚落，前堂忽然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抬手示意阿蛮噤声。
雪光从门外灌入，一道高大的身影停在门槛前。裴玄策披着黑色大氅，身后亲卫列成两行，刀鞘碰撞的声响在荒废医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见我，眼底没有意外，像是早已料到我会来这里。
“沈青萝。”他缓步走近，靴底碾过地上的枯叶，“你果然没有出城。”
我站在药柜前，袖中银针已滑入指间，面上却仍平静：“侯爷带兵围我的旧医馆，是想替苏姑娘讨公道，还是想将我送回刑部？”
裴玄策目光落在我发间木簪上，又落回我脸上。
“我只问你一句。”他的声音低而沉，“三年前，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一夜的雨。
我跪在他面前，解释自己没有投靠东宫，没有害裴家，更没有写过那封断情信。他却把伞撑在苏明姝头顶，任我跪在雨里，冷冷说了一句，沈青萝，你真让我恶心。
三年后，他终于想问。
可有些话，迟了便没有意义。
我轻声道：“侯爷现在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眸色骤沉。
下一刻，亲卫齐齐拔刀，寒光映亮满室尘埃。裴玄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