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田庄捉人
天还未亮，我便带着差役出了城。
裴家田庄在镇外十里，四周都是枯黄的冬田，远远看去，庄门紧闭，墙头却有灯火晃动。显然，秦若芙没有骗我，他们正在连夜转东西。
差役按许澜音的安排分守前后门，我和柳扶桑、姜月娘从侧门进去。那把钥匙果然能开东厢后院的小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时，我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催促：“快些，天亮前送到码头，不能让府衙的人查到。”
我推门而入。
院中七八个家丁正往车上搬箱笼，箱盖没有完全扣紧，露出里面的银器、绸缎和几套我再熟悉不过的头面。那是我出嫁时母亲亲手替我点过的嫁妆，其中一支金凤簪的翅尖还缺了一点，是我新婚夜不小心碰掉的。
我站在晨雾里，看着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被他们当成赃物转移，心里反而平静得可怕。
差役一拥而入，家丁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想从后门逃，被早埋伏在那里的车夫一脚踹回来。东厢房门被撞开时，一个中年男人正抱着账册往炭盆里扔，许澜音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茶壶浇灭火星，半本烧焦的账册被抢了下来。
姜月娘一眼认出他：“曹账房。”
曹账房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人只是奉命行事，都是裴老夫人和族长吩咐，小人不敢不从。”
许澜音冷声道：“假休书是谁写的？手印是谁按的？私章是谁给你的？”
曹账房嘴唇抖了半晌，终于崩溃：“字是小人仿的，章是裴举人给的旧样，手印……手印是秦姑娘按的。裴老夫人说，只要文书成了，沈氏便再也翻不了身。”
秦若芙站在院门口，听见这话，脸色白得像纸。她今日仍抱着孩子，身旁没有裴家人护着，整个人孤零零的，像一片被风吹折的枯叶。
差役开始清点箱笼。每开一箱，沈家管事便念一项嫁妆单上的明细，银盆、玉盏、云锦、头面、紫檀书案，桩桩件件都对得上。围观的庄户越来越多，原本还把裴家当成举人门第，如今看见这些东西，眼神全变了。
裴承晏是在半个时辰后赶到的。
他大概来得太急，发冠都有些歪，看到满院差役和被扣下的箱笼时，脸色瞬间沉到底。他先看曹账房，又看秦若芙，最后才看向我。
“沈令仪，你非要赶尽杀绝？”
我听见这句话，竟忍不住笑了：“我拿回自己的嫁妆，叫赶尽杀绝。你们伪造休书、夜盗婚书、转移财物，又叫什么？”
他脸颊抽动了一下，忽然转向秦若芙：“是你带她来的？”
秦若芙抱紧孩子，没有退：“是。你要我替你认罪，要我和孩子去死，我为什么还要护着你？”
裴承晏眼底闪过凶光：“你别忘了，你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秦若芙抬起头，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笑了一声：“我当然记得。裴承晏，你也记清楚，这孩子不是你的。你们裴家拿他装宗子，拿他压沈令仪，拿他骗族人，可他从头到尾都不是裴家的血脉。”
院中一片死寂。
裴承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裴族长被人扶着进门，听见这话差点摔倒，嘴里只反复念着“孽障”。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裴家所谓的体面、宗族、香火，不过是一层薄纸。只要轻轻一戳，里面全是烂的。
差役将曹账房押走，嫁妆箱笼贴上封条，账册也被收入证袋。裴承晏站在人群中，眼神从惊怒渐渐变成阴狠。我以为他还要辩解，可他忽然转身，推开身后的家丁便往外走。
柳扶桑皱眉：“他要逃。”
我追到庄门口时，只看见裴承晏翻身上马，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寒风卷起尘雪，他连回头都没有，像是只要逃进京城、攀上贵人，今日所有狼狈都能重新被遮住。
许澜音走到我身边，脸色凝重：“他不会认输。京城里有人保他，他这是要反告你。”
我望着那匹马消失的方向，把掌心里的钥匙攥得更紧。
“那就去京城。”我说，“乡里祠堂装不下他的罪，就让大理寺来装。”
裴家田庄在镇外十里，四周都是枯黄的冬田，远远看去，庄门紧闭，墙头却有灯火晃动。显然，秦若芙没有骗我，他们正在连夜转东西。
差役按许澜音的安排分守前后门，我和柳扶桑、姜月娘从侧门进去。那把钥匙果然能开东厢后院的小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时，我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催促：“快些，天亮前送到码头，不能让府衙的人查到。”
我推门而入。
院中七八个家丁正往车上搬箱笼，箱盖没有完全扣紧，露出里面的银器、绸缎和几套我再熟悉不过的头面。那是我出嫁时母亲亲手替我点过的嫁妆，其中一支金凤簪的翅尖还缺了一点，是我新婚夜不小心碰掉的。
我站在晨雾里，看着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被他们当成赃物转移，心里反而平静得可怕。
差役一拥而入，家丁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想从后门逃，被早埋伏在那里的车夫一脚踹回来。东厢房门被撞开时，一个中年男人正抱着账册往炭盆里扔，许澜音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茶壶浇灭火星，半本烧焦的账册被抢了下来。
姜月娘一眼认出他：“曹账房。”
曹账房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人只是奉命行事，都是裴老夫人和族长吩咐，小人不敢不从。”
许澜音冷声道：“假休书是谁写的？手印是谁按的？私章是谁给你的？”
曹账房嘴唇抖了半晌，终于崩溃：“字是小人仿的，章是裴举人给的旧样，手印……手印是秦姑娘按的。裴老夫人说，只要文书成了，沈氏便再也翻不了身。”
秦若芙站在院门口，听见这话，脸色白得像纸。她今日仍抱着孩子，身旁没有裴家人护着，整个人孤零零的，像一片被风吹折的枯叶。
差役开始清点箱笼。每开一箱，沈家管事便念一项嫁妆单上的明细，银盆、玉盏、云锦、头面、紫檀书案，桩桩件件都对得上。围观的庄户越来越多，原本还把裴家当成举人门第，如今看见这些东西，眼神全变了。
裴承晏是在半个时辰后赶到的。
他大概来得太急，发冠都有些歪，看到满院差役和被扣下的箱笼时，脸色瞬间沉到底。他先看曹账房，又看秦若芙，最后才看向我。
“沈令仪，你非要赶尽杀绝？”
我听见这句话，竟忍不住笑了：“我拿回自己的嫁妆，叫赶尽杀绝。你们伪造休书、夜盗婚书、转移财物，又叫什么？”
他脸颊抽动了一下，忽然转向秦若芙：“是你带她来的？”
秦若芙抱紧孩子，没有退：“是。你要我替你认罪，要我和孩子去死，我为什么还要护着你？”
裴承晏眼底闪过凶光：“你别忘了，你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秦若芙抬起头，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笑了一声：“我当然记得。裴承晏，你也记清楚，这孩子不是你的。你们裴家拿他装宗子，拿他压沈令仪，拿他骗族人，可他从头到尾都不是裴家的血脉。”
院中一片死寂。
裴承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裴族长被人扶着进门，听见这话差点摔倒，嘴里只反复念着“孽障”。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裴家所谓的体面、宗族、香火，不过是一层薄纸。只要轻轻一戳，里面全是烂的。
差役将曹账房押走，嫁妆箱笼贴上封条，账册也被收入证袋。裴承晏站在人群中，眼神从惊怒渐渐变成阴狠。我以为他还要辩解，可他忽然转身，推开身后的家丁便往外走。
柳扶桑皱眉：“他要逃。”
我追到庄门口时，只看见裴承晏翻身上马，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寒风卷起尘雪，他连回头都没有，像是只要逃进京城、攀上贵人，今日所有狼狈都能重新被遮住。
许澜音走到我身边，脸色凝重：“他不会认输。京城里有人保他，他这是要反告你。”
我望着那匹马消失的方向，把掌心里的钥匙攥得更紧。
“那就去京城。”我说，“乡里祠堂装不下他的罪，就让大理寺来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