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京城追夫
裴承晏逃往京城的第三日，我也到了。
城门口车马如织，雪水混着泥浆溅在车轮上，远处酒楼茶肆照旧热闹，仿佛乡里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可我知道，裴承晏回京不是为了认罪，也不是为了自救求情。他在这里有师门、有同年、有赏识他的贵人，只要他能抢先把自己塑造成被商户妻子攀咬的清白举人，我手中的证据便会被拖进无休无止的争辩里。
果然，我们刚在客栈落脚，便听见外头已有流言传开。
有人说沈家女仗着钱财逼夫，有人说裴举人寒窗苦读多年，却被糟糠妻挟恩图报，更有人说我善妒无子，见裴承晏有了出息，便不惜毁他功名。
青萝气得要哭，姜月娘也白了脸。许澜音却只把买来的茶水推到我面前，淡声道：“他在抢舆论。若我们只拿状纸等堂审，便会被他说成家宅私怨。”
我看向柳扶桑。
他像是早已料到，取出一沓薄薄的纸稿放在桌上：“我昨夜已经写好。故事里不提真名，只写寒门书生受妻族供养，却伪造休书、另置新妇、侵吞嫁妆。京中茶楼最爱这样的公案，若让说书先生讲出去，不出两日，满城都会知道有这么一桩事。”
我翻开那纸稿，看着上面一笔一笔写下的经过，忽然有些恍惚。从前我最怕家丑外扬，怕沈家蒙羞，怕自己被人议论，可如今我才明白，遮羞布若只盖在受害人身上，恶人便永远可以衣冠楚楚地站在光里。
第二日，南城最大的茶楼里便开始说起这桩“伪休书案”。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满堂客人皆竖起耳朵。他讲红裙新妇，讲祠堂对质，讲夜盗婚书，讲田庄里一箱箱被转移的嫁妆。故事越讲，听客越怒，到最后有人拍案骂那书生狼心狗肺，也有人追问这案子究竟在哪处衙门审。
裴承晏很快坐不住了。
他托人给我递来一封信，字里行间仍是熟悉的克制温柔，说我若愿停手，他可归还一半嫁妆，另写文书与我和离，保我沈家名声不损。信末还写，若我执意闹大，沈家商户出身，未必承受得住京中权贵盘问。
我把信放进火盆，看着纸张卷曲成灰。
当日下午，我带着许澜音、姜月娘、曹账房供词、田庄封条清册、南枝书肆旧账，以及裴家伪造休书，一路走到贡院外。
那日贡院门前人多，举子、书童、车夫、卖热汤的小贩挤在一处。我站在石阶前，举起状纸，声音清楚得连自己都陌生：“民女沈令仪，状告举人裴承晏骗婚侵财、伪造休书、买通宗族、转移嫁妆。请京兆府与大理寺受理此案。”
人群一瞬间静了，随即炸开。
裴承晏从贡院侧门出来，脸色铁青。他大约没想到我敢在京城最体面的地方，当众撕开他的皮。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低声咬牙：“沈令仪，你疯了？”
我看着他：“我没疯。三年前姜月娘来找你时，你们说她疯；昨日我去裴家讨公道，你们也说我疯。裴承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女子都说成疯子，世上便没人会信你有罪？”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当晚，大理寺受理案子。客栈外却又来了人，送来一只沉甸甸的木盒。盒中整整齐齐码着金锭，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只写一句：此案止于家事，对你最好。
我合上盒盖，笑了一声。
他们以为我追到京城，是为了多要些银子。可我早已不是那个等夫君接我回家的沈令仪了。
城门口车马如织，雪水混着泥浆溅在车轮上，远处酒楼茶肆照旧热闹，仿佛乡里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可我知道，裴承晏回京不是为了认罪，也不是为了自救求情。他在这里有师门、有同年、有赏识他的贵人，只要他能抢先把自己塑造成被商户妻子攀咬的清白举人，我手中的证据便会被拖进无休无止的争辩里。
果然，我们刚在客栈落脚，便听见外头已有流言传开。
有人说沈家女仗着钱财逼夫，有人说裴举人寒窗苦读多年，却被糟糠妻挟恩图报，更有人说我善妒无子，见裴承晏有了出息，便不惜毁他功名。
青萝气得要哭，姜月娘也白了脸。许澜音却只把买来的茶水推到我面前，淡声道：“他在抢舆论。若我们只拿状纸等堂审，便会被他说成家宅私怨。”
我看向柳扶桑。
他像是早已料到，取出一沓薄薄的纸稿放在桌上：“我昨夜已经写好。故事里不提真名，只写寒门书生受妻族供养，却伪造休书、另置新妇、侵吞嫁妆。京中茶楼最爱这样的公案，若让说书先生讲出去，不出两日，满城都会知道有这么一桩事。”
我翻开那纸稿，看着上面一笔一笔写下的经过，忽然有些恍惚。从前我最怕家丑外扬，怕沈家蒙羞，怕自己被人议论，可如今我才明白，遮羞布若只盖在受害人身上，恶人便永远可以衣冠楚楚地站在光里。
第二日，南城最大的茶楼里便开始说起这桩“伪休书案”。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满堂客人皆竖起耳朵。他讲红裙新妇，讲祠堂对质，讲夜盗婚书，讲田庄里一箱箱被转移的嫁妆。故事越讲，听客越怒，到最后有人拍案骂那书生狼心狗肺，也有人追问这案子究竟在哪处衙门审。
裴承晏很快坐不住了。
他托人给我递来一封信，字里行间仍是熟悉的克制温柔，说我若愿停手，他可归还一半嫁妆，另写文书与我和离，保我沈家名声不损。信末还写，若我执意闹大，沈家商户出身，未必承受得住京中权贵盘问。
我把信放进火盆，看着纸张卷曲成灰。
当日下午，我带着许澜音、姜月娘、曹账房供词、田庄封条清册、南枝书肆旧账，以及裴家伪造休书，一路走到贡院外。
那日贡院门前人多，举子、书童、车夫、卖热汤的小贩挤在一处。我站在石阶前，举起状纸，声音清楚得连自己都陌生：“民女沈令仪，状告举人裴承晏骗婚侵财、伪造休书、买通宗族、转移嫁妆。请京兆府与大理寺受理此案。”
人群一瞬间静了，随即炸开。
裴承晏从贡院侧门出来，脸色铁青。他大约没想到我敢在京城最体面的地方，当众撕开他的皮。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低声咬牙：“沈令仪，你疯了？”
我看着他：“我没疯。三年前姜月娘来找你时，你们说她疯；昨日我去裴家讨公道，你们也说我疯。裴承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女子都说成疯子，世上便没人会信你有罪？”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当晚，大理寺受理案子。客栈外却又来了人，送来一只沉甸甸的木盒。盒中整整齐齐码着金锭，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只写一句：此案止于家事，对你最好。
我合上盒盖，笑了一声。
他们以为我追到京城，是为了多要些银子。可我早已不是那个等夫君接我回家的沈令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