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堂前断罪
大理寺开堂那日，天色阴沉。
我穿了一身素青衣裙，没有戴贵重首饰，只把母亲出嫁前留给我的白玉簪插在发间。青萝替我整理衣袖时，手一直在抖，我反倒比她平静许多。来京路上，我曾以为自己会恨得失控，会在堂上质问裴承晏为何负我，可真走到这一步，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他认罪。
堂前围了许多人，裴承晏站在右侧，仍穿着读书人的长衫，只是脸色憔悴了许多。他看见我时，眼中先浮起一层痛色，随后又像被什么压下，变回熟悉的温润模样。
审官先验婚书，再验嫁妆单与银票底根。沈家管事一项项报出嫁妆明细，田庄清册与封存箱笼逐件对上。曹账房被押上堂时，整个人抖得几乎跪不稳，没等审官多问，便把假休书如何写成、私章如何得来、裴家又如何打算转移嫁妆说了个干净。
裴母被带上堂时，已没有当日在祠堂撒泼的气势。她头发散乱，仍试图哭诉自己只是为儿子着想，说沈家富贵，拿些银子贴补夫族原是天经地义。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那盒被她踢进雪里的人参。她从未觉得自己错，只恨我没有一直乖乖被她吸血。
姜月娘跪在堂下，呈上旧信和当票。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六年前，裴承晏也曾以婚约骗我三百两。后来我上门讨说法，裴家说我痴心妄想，坏他名声。”
秦若芙最后上堂。
她今日没有抱孩子，脸上也没有脂粉。她把自己如何被裴家安排成新妇，如何按下假休书手印，又如何被裴承晏许诺日后扶正，全都说了。说到孩子身世时，堂上一片哗然，裴族长当场瘫坐在地，裴承晏则死死盯着她，像恨不得用眼神堵住她的嘴。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秦若芙，你为了脱罪，什么谎都敢说。”
秦若芙笑得凄凉：“裴承晏，我最大的罪，就是信了你。”
轮到裴承晏自辩时，他先是说自己不知假休书一事，又说嫁妆乃夫妻共同之物，裴家并非侵占。见审官不为所动，他忽然转向我，眼眶泛红，声音也软下来：“令仪，我承认我负了你，可我也曾真心待你。那几年寒窗苦读，我怕自己配不上你，怕沈家看不起我，才一步步错下去。你若还念旧情，何必非要毁我？”
这番话若放在从前，我大概会心痛。
可现在，我只是静静看着他：“你不是怕配不上我，你是怕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只想踩着我往上爬。你拿我的第一两银子时，便已经把我算进了你的前程里。”
他的神情终于裂开，温情褪去，只剩怨毒：“沈令仪，你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一个被休过、闹过官司的女人，往后还有谁敢要你？”
堂上安静了片刻。
我忽然笑了：“裴承晏，你到现在还以为，我赢你，是为了让另一个男人要我？”
审官惊堂木落下，判决也随之落定。
裴承晏伪造文书、侵吞嫁妆、唆使夜盗、欺瞒官籍，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裴母与曹账房参与造假、转移财物，杖责后下狱。裴家所占田契铺面尽数归还沈家，折损之物照价赔偿。秦若芙因主动作证，减轻责罚，但不得再以裴家新妇自居。
裴承晏被拖下去时，终于没了读书人的体面。他挣扎着回头，眼底赤红：“沈令仪，你会后悔的！你这样狠毒，往后必定孤苦一生！”
我站在堂下，平静地看着他。
从前我最怕孤苦，所以把一腔真心都交给他。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孤苦不是无人相伴，而是明明被一屋子人围着，却没有一个人把你当人看。
我轻声道：“那也比与你同席强。”
我穿了一身素青衣裙，没有戴贵重首饰，只把母亲出嫁前留给我的白玉簪插在发间。青萝替我整理衣袖时，手一直在抖，我反倒比她平静许多。来京路上，我曾以为自己会恨得失控，会在堂上质问裴承晏为何负我，可真走到这一步，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他认罪。
堂前围了许多人，裴承晏站在右侧，仍穿着读书人的长衫，只是脸色憔悴了许多。他看见我时，眼中先浮起一层痛色，随后又像被什么压下，变回熟悉的温润模样。
审官先验婚书，再验嫁妆单与银票底根。沈家管事一项项报出嫁妆明细，田庄清册与封存箱笼逐件对上。曹账房被押上堂时，整个人抖得几乎跪不稳，没等审官多问，便把假休书如何写成、私章如何得来、裴家又如何打算转移嫁妆说了个干净。
裴母被带上堂时，已没有当日在祠堂撒泼的气势。她头发散乱，仍试图哭诉自己只是为儿子着想，说沈家富贵，拿些银子贴补夫族原是天经地义。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那盒被她踢进雪里的人参。她从未觉得自己错，只恨我没有一直乖乖被她吸血。
姜月娘跪在堂下，呈上旧信和当票。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六年前，裴承晏也曾以婚约骗我三百两。后来我上门讨说法，裴家说我痴心妄想，坏他名声。”
秦若芙最后上堂。
她今日没有抱孩子，脸上也没有脂粉。她把自己如何被裴家安排成新妇，如何按下假休书手印，又如何被裴承晏许诺日后扶正，全都说了。说到孩子身世时，堂上一片哗然，裴族长当场瘫坐在地，裴承晏则死死盯着她，像恨不得用眼神堵住她的嘴。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秦若芙，你为了脱罪，什么谎都敢说。”
秦若芙笑得凄凉：“裴承晏，我最大的罪，就是信了你。”
轮到裴承晏自辩时，他先是说自己不知假休书一事，又说嫁妆乃夫妻共同之物，裴家并非侵占。见审官不为所动，他忽然转向我，眼眶泛红，声音也软下来：“令仪，我承认我负了你，可我也曾真心待你。那几年寒窗苦读，我怕自己配不上你，怕沈家看不起我，才一步步错下去。你若还念旧情，何必非要毁我？”
这番话若放在从前，我大概会心痛。
可现在，我只是静静看着他：“你不是怕配不上我，你是怕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只想踩着我往上爬。你拿我的第一两银子时，便已经把我算进了你的前程里。”
他的神情终于裂开，温情褪去，只剩怨毒：“沈令仪，你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一个被休过、闹过官司的女人，往后还有谁敢要你？”
堂上安静了片刻。
我忽然笑了：“裴承晏，你到现在还以为，我赢你，是为了让另一个男人要我？”
审官惊堂木落下，判决也随之落定。
裴承晏伪造文书、侵吞嫁妆、唆使夜盗、欺瞒官籍，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裴母与曹账房参与造假、转移财物，杖责后下狱。裴家所占田契铺面尽数归还沈家，折损之物照价赔偿。秦若芙因主动作证，减轻责罚，但不得再以裴家新妇自居。
裴承晏被拖下去时，终于没了读书人的体面。他挣扎着回头，眼底赤红：“沈令仪，你会后悔的！你这样狠毒，往后必定孤苦一生！”
我站在堂下，平静地看着他。
从前我最怕孤苦，所以把一腔真心都交给他。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孤苦不是无人相伴，而是明明被一屋子人围着，却没有一个人把你当人看。
我轻声道：“那也比与你同席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