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禁用药
药监局办公室在旧楼三层。
走廊很长，窗户朝北，上午的光照不进来，地砖上浮着一层旧灰。苏禾坐在会议桌旁，手里捧着一次性纸杯，水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喝。
骆青把药品清单摊在她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熟悉又不该出现在私人快递里的名字。抗生素、镇静药、激素类药物，还有几种她只在医生医嘱里见过的特殊用药。
骆青三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说话时不急，手指落在纸面上，指甲修得很干净。
“这些不是普通网购药。”她说，“有些需要处方，有些需要冷链，有些渠道本身就不正常。”
苏禾看着其中一行，纸杯边缘被她捏得凹进去。
头孢曲松。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骆青注意到她的停顿：“这个药怎么了？”
苏禾慢慢把纸杯放下：“我对这类药严重过敏。”
骆青抬眼。
“入职体检表里有。”苏禾说，“我们科室急救备注也有。护士长知道，药房也知道。去年院里做过一次过敏史核对，我的名字后面标了红。”
骆青没有立刻说话。她拿出手机拍下那一页，又在清单旁边做了标记。
“如果这批药真是你收的，你长期接触它，不合理。”骆青说。
苏禾本该松一口气。
可她没有。
因为骆青的下一句话很轻，却让她的指尖重新冷下去。
“但这只能证明有问题，不能证明你完全无关。对方用了你的手机号、身份证信息、职业身份，还知道你是护士。现在我们要弄清楚，他为什么选你。”
会议室外有人推着档案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发出一连串迟钝的咯噔声。苏禾的视线落在清单上，忽然觉得那些药名不像文字，更像一排排被盖住脸的人。
她问：“这些药会给什么人用？”
骆青把几项圈出来：“慢病老人，长期卧床病人，睡眠障碍患者，术后恢复人群。单看一盒两盒，看不出问题。可两年一百多箱，数量就不对了。”
陈放坐在一旁翻签收记录，听到这里抬起头：“流向查到了吗？”
骆青说：“有几条线。其中一条，指向你们社区附近的几个老人。”
苏禾的后背微微绷紧。
“谁？”
骆青翻出另一页，没有马上递给她。那个短暂的停顿，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点。
最后她把纸推过来。
第一行名字：罗桂英。
苏禾认识她。大家都叫她罗阿婆。七十六岁，独居，儿子在外地，慢阻肺，高血压，长期来社区医院拿药。她说话慢，耳朵有点背，每次见到苏禾都会从布袋里摸出两颗糖，硬塞给她。
上周，罗阿婆还来过门诊。
她穿着深紫色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坐在输液区靠窗的位置。苏禾记得她当时咳得厉害，却不肯去上级医院，说住院太花钱。
“她怎么了？”苏禾问。
骆青看着她：“昨晚送进了市二院 ICU。疑似用药异常。”
苏禾一时没有动。
窗外有风，吹得玻璃轻轻颤了一下。她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眼下有夜班留下的青影，胸牌因为外套没扣好露出一角，上面“苏禾”两个字被光线切掉一半。
手机响了。
是护士长打来的。
苏禾接起，电话那边很乱，有家属的哭声，还有人在大声问“她人呢”。
护士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苏禾，你现在在哪？罗阿婆家属来了，说药是你帮她买的。”
苏禾没有回答。
电话那边忽然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粗重，发颤，带着强压下去的怒意。
“苏护士，我妈现在躺在 ICU。药盒上写着你的名字，你告诉我，这事怎么算？”
苏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什么药盒？”
男人像是把什么东西拍在桌上，电话里传来闷响。
“你自己写的便签，你不认？”
过了几秒，一张照片发到苏禾手机上。
她点开。
照片里是一个白色药盒，盒身贴着黄色便签。便签上写着一行字：
每日睡前半片。
落款：苏护士。
字迹很像她。
真的很像。
横画偏短，竖画很直，连“护”字右边那一点的角度都和她平时写病程备注时差不多。苏禾把照片放大，目光停在最后两个字上。
苏禾的“禾”，最后一笔从来不拖。
可便签上的“禾”字，尾端轻轻挑了起来，像写字的人在最后一秒犹豫过，又或者……模仿得太用力。
苏禾盯着那一笔，喉咙发干。
她想说那不是她写的。
可电话那头，男人先一步开口：“我妈说，药是你们医院的人送来的。穿白大褂，戴口罩，说话声音也像你。”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骆青从她手里接过手机，看完照片，眉心一点点皱起。
陈放翻着签收记录，动作忽然停下。他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推到苏禾面前。
罗阿婆出事前一天，有一个冷链包裹被取走。
取件时间，上午八点零九分。
苏禾看着那个时间，忽然想起来，那天她下夜班，八点整在护士站签完交接表。八点零五分，她接到唐曼的电话。
唐曼说，她的护士资格证复印件是不是还在科室档案柜里，要帮她补一份材料。
当时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唐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轻得像隔着一层水。
“苏禾，你先回去睡吧，剩下的我替你弄。”
苏禾的视线停在那条取件记录上。
八点零九分。
她刚离开医院四分钟。
有人穿着白大褂，取走了写着她名字的箱子。
走廊很长，窗户朝北，上午的光照不进来，地砖上浮着一层旧灰。苏禾坐在会议桌旁，手里捧着一次性纸杯，水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喝。
骆青把药品清单摊在她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熟悉又不该出现在私人快递里的名字。抗生素、镇静药、激素类药物，还有几种她只在医生医嘱里见过的特殊用药。
骆青三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说话时不急，手指落在纸面上，指甲修得很干净。
“这些不是普通网购药。”她说，“有些需要处方，有些需要冷链，有些渠道本身就不正常。”
苏禾看着其中一行，纸杯边缘被她捏得凹进去。
头孢曲松。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骆青注意到她的停顿：“这个药怎么了？”
苏禾慢慢把纸杯放下：“我对这类药严重过敏。”
骆青抬眼。
“入职体检表里有。”苏禾说，“我们科室急救备注也有。护士长知道，药房也知道。去年院里做过一次过敏史核对，我的名字后面标了红。”
骆青没有立刻说话。她拿出手机拍下那一页，又在清单旁边做了标记。
“如果这批药真是你收的，你长期接触它，不合理。”骆青说。
苏禾本该松一口气。
可她没有。
因为骆青的下一句话很轻，却让她的指尖重新冷下去。
“但这只能证明有问题，不能证明你完全无关。对方用了你的手机号、身份证信息、职业身份，还知道你是护士。现在我们要弄清楚，他为什么选你。”
会议室外有人推着档案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发出一连串迟钝的咯噔声。苏禾的视线落在清单上，忽然觉得那些药名不像文字，更像一排排被盖住脸的人。
她问：“这些药会给什么人用？”
骆青把几项圈出来：“慢病老人，长期卧床病人，睡眠障碍患者，术后恢复人群。单看一盒两盒，看不出问题。可两年一百多箱，数量就不对了。”
陈放坐在一旁翻签收记录，听到这里抬起头：“流向查到了吗？”
骆青说：“有几条线。其中一条，指向你们社区附近的几个老人。”
苏禾的后背微微绷紧。
“谁？”
骆青翻出另一页，没有马上递给她。那个短暂的停顿，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点。
最后她把纸推过来。
第一行名字：罗桂英。
苏禾认识她。大家都叫她罗阿婆。七十六岁，独居，儿子在外地，慢阻肺，高血压，长期来社区医院拿药。她说话慢，耳朵有点背，每次见到苏禾都会从布袋里摸出两颗糖，硬塞给她。
上周，罗阿婆还来过门诊。
她穿着深紫色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坐在输液区靠窗的位置。苏禾记得她当时咳得厉害，却不肯去上级医院，说住院太花钱。
“她怎么了？”苏禾问。
骆青看着她：“昨晚送进了市二院 ICU。疑似用药异常。”
苏禾一时没有动。
窗外有风，吹得玻璃轻轻颤了一下。她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眼下有夜班留下的青影，胸牌因为外套没扣好露出一角，上面“苏禾”两个字被光线切掉一半。
手机响了。
是护士长打来的。
苏禾接起，电话那边很乱，有家属的哭声，还有人在大声问“她人呢”。
护士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苏禾，你现在在哪？罗阿婆家属来了，说药是你帮她买的。”
苏禾没有回答。
电话那边忽然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粗重，发颤，带着强压下去的怒意。
“苏护士，我妈现在躺在 ICU。药盒上写着你的名字，你告诉我，这事怎么算？”
苏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什么药盒？”
男人像是把什么东西拍在桌上，电话里传来闷响。
“你自己写的便签，你不认？”
过了几秒，一张照片发到苏禾手机上。
她点开。
照片里是一个白色药盒，盒身贴着黄色便签。便签上写着一行字：
每日睡前半片。
落款：苏护士。
字迹很像她。
真的很像。
横画偏短，竖画很直，连“护”字右边那一点的角度都和她平时写病程备注时差不多。苏禾把照片放大，目光停在最后两个字上。
苏禾的“禾”，最后一笔从来不拖。
可便签上的“禾”字，尾端轻轻挑了起来，像写字的人在最后一秒犹豫过，又或者……模仿得太用力。
苏禾盯着那一笔，喉咙发干。
她想说那不是她写的。
可电话那头，男人先一步开口：“我妈说，药是你们医院的人送来的。穿白大褂，戴口罩，说话声音也像你。”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骆青从她手里接过手机，看完照片，眉心一点点皱起。
陈放翻着签收记录，动作忽然停下。他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推到苏禾面前。
罗阿婆出事前一天，有一个冷链包裹被取走。
取件时间，上午八点零九分。
苏禾看着那个时间，忽然想起来，那天她下夜班，八点整在护士站签完交接表。八点零五分，她接到唐曼的电话。
唐曼说，她的护士资格证复印件是不是还在科室档案柜里，要帮她补一份材料。
当时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唐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轻得像隔着一层水。
“苏禾，你先回去睡吧，剩下的我替你弄。”
苏禾的视线停在那条取件记录上。
八点零九分。
她刚离开医院四分钟。
有人穿着白大褂，取走了写着她名字的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