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佛塔七夜
太子大婚那日，我送了他一份血礼。
三年前他抱着我说会护我一生，三年后我才知，我不过是他给白月光铺路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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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破城那一夜，檀州的雪下得极大。
我被人推搡着跌进城外那座废佛塔时，额角磕在青砖上，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半只眼。塔中供着一尊残佛，金身剥落，慈眉善目也被烟火熏得晦暗。外头是马蹄、刀声、惨叫与火油烧裂木梁的噼啪声，寒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卷着血腥气和雪沫，冷得像刀子贴着骨头刮。
那时我还不是东宫侧妃，只是镇北侯府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姜扶鸢。
京中人说我骄纵狠毒，仗着一张好颜色，偏生满身戾气，谁沾上谁倒霉。贵女们背地里唤我毒美人，公子哥儿们见了我也绕道走，仿佛我衣袖里藏的不是香囊，而是能咬死人的毒蛇。可那夜真到了生死关头，我才知道，恶名不能挡刀，也不能叫叛军对我多生半分忌惮。
我被捆在佛塔的梁柱旁，腕上的绳索勒进皮肉，身上披风早被扯碎，肩头只余一层薄薄中衣。叛军头目拎着刀走近时，我咬着牙抬眼，本想骂他一句，却先看见了被押进来的萧承玦。
彼时他还是太子，清贵端方，冠玉般的人物，连落难都像从画里跌进尘土。他的外袍被刀锋划破，肩上有血，却仍站得笔直。塔中火光晃在他眉眼间，照出一种近乎冷淡的镇定。
叛军头目笑了起来：“东宫太子，镇北侯嫡女，倒是天赐的好买卖。”
我看着萧承玦，心里只觉得荒唐。我与他从前不过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他厌不厌我，我并不知晓，可我知道，他这样的人，大约不会喜欢我这种声名狼藉的女子。若不是这场乱局，我与他本该一生都无甚交集。
第一日，叛军为逼朝廷退兵，将藤鞭浸了盐水，抽在我们身上。那鞭子本该落在我背上，萧承玦却忽然挣开半截绳索，扑过来将我压在身下。藤鞭破风而落，尽数打在他肩背上。我听见他闷哼，气息压在我耳边，极轻，却稳。
“别动。”
我僵在他怀里，鼻尖闻到他衣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血腥气，竟有种说不出的冷冽。三十七鞭后，他背上的衣料被血浸透，整个人仍撑着没有倒下。我想推开他，却被他用沾血的手按住肩。
“姜扶鸢，”他低声唤我，声音哑得厉害，“活着出去。”
第二日，塔外落雪更重。叛军断了水粮，只扔给我们半只破碗。夜里，他们将我们拖进塔后积了冰水的池中，逼我们跪着受冻。我自幼畏寒，才入水没多久，指尖便失了知觉，牙关打颤得几乎咬破舌尖。萧承玦不知何时挪到我身侧，用背脊替我挡住风口，将仅剩的半碗水推到我唇边。
“喝。”
我看着他冻得发白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太子殿下不怕我活着出去后，继续丢尽京城体面？”
他垂眸看我，眼底的火光沉沉，像冬夜里唯一未熄的灯。
“体面不值命。”
那一刻，我忽然说不出话。
第三日，叛军大约也等得不耐烦了。他们饮酒作乐，笑着往塔里丢进一只香炉。炉中烟气甜腻，初闻似花香，片刻后却缠上喉咙，烧得人骨缝都发软。我很快明白那是什么，脸色骤然变了，挣扎着往后退。
可绳索将我们捆得太近，我避不开萧承玦的呼吸，也避不开自己身体里一寸寸升起的热意。
他脸色比我更难看，额角青筋微动，偏偏仍死死克制着，甚至用被绳子磨破的手腕挡在我身前，像挡住什么洪水猛兽。
“放心，”他声音低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若你不愿，我今日便是死，也不会碰你。”
塔外风雪呼啸，残佛垂眼，像是看尽人间荒唐。我望着他被药意折磨到泛红的眼，忽然想起京中那些关于我的传言。人人都说姜扶鸢放浪恶毒，不知廉耻，可从没有人问过，我是不是真的愿意如此。
我的泪落下来时，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仰头吻住他，唇齿间尽是血腥与苦涩。
“萧承玦，”我贴着他的唇，轻声说，“若要坠下神坛，也是我拉你下来。”
那七日里，我们在佛塔中相依为命。他替我挡过刀，也曾在我高热昏沉时，将唯一一口水渡给我。第七日清晨，援军终于破开塔门，雪光与火光一同涌进来时，我已经分不清梦与现实，只记得萧承玦抱起我，掌心覆在我后颈，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姜扶鸢，别睡。”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被他抱出佛塔时，衣衫凌乱，满身伤痕，整座檀州城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不到半日，流言便传回上京，说镇北侯府的恶女玷污了东宫清誉，说我为了活命攀附太子，连佛前清白都不要了。
皇帝震怒，皇后更是厌我入骨。
可萧承玦却在金銮殿外跪了一日一夜，请旨娶我入东宫。我隔着珠帘看他时，他背上旧伤未愈，雪落满肩，仍跪得端正。满朝文武都在劝，皇后摔碎了三只茶盏，他却只抬起眼，看向殿中高座。
“儿臣愿娶姜扶鸢，此生护她周全。”
我那时以为，这世间终于有人越过恶名、流言与满身狼狈，捧住了真正的我。
直到三年后，我站在凤仪宫外，听见他亲口承认，那场佛塔七夜，从一开始便不是意外。
三年前他抱着我说会护我一生，三年后我才知，我不过是他给白月光铺路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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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破城那一夜，檀州的雪下得极大。
我被人推搡着跌进城外那座废佛塔时，额角磕在青砖上，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半只眼。塔中供着一尊残佛，金身剥落，慈眉善目也被烟火熏得晦暗。外头是马蹄、刀声、惨叫与火油烧裂木梁的噼啪声，寒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卷着血腥气和雪沫，冷得像刀子贴着骨头刮。
那时我还不是东宫侧妃，只是镇北侯府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姜扶鸢。
京中人说我骄纵狠毒，仗着一张好颜色，偏生满身戾气，谁沾上谁倒霉。贵女们背地里唤我毒美人，公子哥儿们见了我也绕道走，仿佛我衣袖里藏的不是香囊，而是能咬死人的毒蛇。可那夜真到了生死关头，我才知道，恶名不能挡刀，也不能叫叛军对我多生半分忌惮。
我被捆在佛塔的梁柱旁，腕上的绳索勒进皮肉，身上披风早被扯碎，肩头只余一层薄薄中衣。叛军头目拎着刀走近时，我咬着牙抬眼，本想骂他一句，却先看见了被押进来的萧承玦。
彼时他还是太子，清贵端方，冠玉般的人物，连落难都像从画里跌进尘土。他的外袍被刀锋划破，肩上有血，却仍站得笔直。塔中火光晃在他眉眼间，照出一种近乎冷淡的镇定。
叛军头目笑了起来：“东宫太子，镇北侯嫡女，倒是天赐的好买卖。”
我看着萧承玦，心里只觉得荒唐。我与他从前不过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他厌不厌我，我并不知晓，可我知道，他这样的人，大约不会喜欢我这种声名狼藉的女子。若不是这场乱局，我与他本该一生都无甚交集。
第一日，叛军为逼朝廷退兵，将藤鞭浸了盐水，抽在我们身上。那鞭子本该落在我背上，萧承玦却忽然挣开半截绳索，扑过来将我压在身下。藤鞭破风而落，尽数打在他肩背上。我听见他闷哼，气息压在我耳边，极轻，却稳。
“别动。”
我僵在他怀里，鼻尖闻到他衣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血腥气，竟有种说不出的冷冽。三十七鞭后，他背上的衣料被血浸透，整个人仍撑着没有倒下。我想推开他，却被他用沾血的手按住肩。
“姜扶鸢，”他低声唤我，声音哑得厉害，“活着出去。”
第二日，塔外落雪更重。叛军断了水粮，只扔给我们半只破碗。夜里，他们将我们拖进塔后积了冰水的池中，逼我们跪着受冻。我自幼畏寒，才入水没多久，指尖便失了知觉，牙关打颤得几乎咬破舌尖。萧承玦不知何时挪到我身侧，用背脊替我挡住风口，将仅剩的半碗水推到我唇边。
“喝。”
我看着他冻得发白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太子殿下不怕我活着出去后，继续丢尽京城体面？”
他垂眸看我，眼底的火光沉沉，像冬夜里唯一未熄的灯。
“体面不值命。”
那一刻，我忽然说不出话。
第三日，叛军大约也等得不耐烦了。他们饮酒作乐，笑着往塔里丢进一只香炉。炉中烟气甜腻，初闻似花香，片刻后却缠上喉咙，烧得人骨缝都发软。我很快明白那是什么，脸色骤然变了，挣扎着往后退。
可绳索将我们捆得太近，我避不开萧承玦的呼吸，也避不开自己身体里一寸寸升起的热意。
他脸色比我更难看，额角青筋微动，偏偏仍死死克制着，甚至用被绳子磨破的手腕挡在我身前，像挡住什么洪水猛兽。
“放心，”他声音低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若你不愿，我今日便是死，也不会碰你。”
塔外风雪呼啸，残佛垂眼，像是看尽人间荒唐。我望着他被药意折磨到泛红的眼，忽然想起京中那些关于我的传言。人人都说姜扶鸢放浪恶毒，不知廉耻，可从没有人问过，我是不是真的愿意如此。
我的泪落下来时，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仰头吻住他，唇齿间尽是血腥与苦涩。
“萧承玦，”我贴着他的唇，轻声说，“若要坠下神坛，也是我拉你下来。”
那七日里，我们在佛塔中相依为命。他替我挡过刀，也曾在我高热昏沉时，将唯一一口水渡给我。第七日清晨，援军终于破开塔门，雪光与火光一同涌进来时，我已经分不清梦与现实，只记得萧承玦抱起我，掌心覆在我后颈，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姜扶鸢，别睡。”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被他抱出佛塔时，衣衫凌乱，满身伤痕，整座檀州城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不到半日，流言便传回上京，说镇北侯府的恶女玷污了东宫清誉，说我为了活命攀附太子，连佛前清白都不要了。
皇帝震怒，皇后更是厌我入骨。
可萧承玦却在金銮殿外跪了一日一夜，请旨娶我入东宫。我隔着珠帘看他时，他背上旧伤未愈，雪落满肩，仍跪得端正。满朝文武都在劝，皇后摔碎了三只茶盏，他却只抬起眼，看向殿中高座。
“儿臣愿娶姜扶鸢，此生护她周全。”
我那时以为，这世间终于有人越过恶名、流言与满身狼狈，捧住了真正的我。
直到三年后，我站在凤仪宫外，听见他亲口承认，那场佛塔七夜，从一开始便不是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