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九王递刀

幻想的曲奇 2034字 2026-06-03 18:34:53
谢玄衡的马车里燃着一炉极淡的药香。

我坐在软垫上,指尖还在发抖,掌心被琴弦割开的伤口与方才挣扎时添的新伤混在一起,血把帕子洇湿了一层又一层。车外厮杀声渐远,宫道上的火把被夜风吹得明明灭灭,我隔着帘缝看见禁军往东宫方向追去,却没有一个人来寻我。

谢玄衡坐在对面,身上狐裘压着肩骨,脸色比常人苍白许多。他生得极好,只是那种好与萧承玦不同。萧承玦像高悬玉阶上的月,清冷端正,叫人仰望;谢玄衡则像雪夜里藏在鞘中的刀,安静,却不知何时会见血。

他递来一只小瓷瓶:“止血。”

我没有接,只看着他:“九王殿下夜半出现在宫道暗巷,还恰好救了我,这巧合未免太巧。”

谢玄衡低低咳了两声,唇边笑意很淡:“姜侧妃方才险些死了,还能先疑我,倒不枉京中那些传言。”

我扯了扯唇:“传言里我恶毒无脑,殿下若信,今日就不该救。”

他将瓷瓶放到案上,不再勉强:“我不信传言,我只信人临死前的眼睛。方才你看萧承玦时,不像怨妇,倒像一把终于醒过来的刀。”

车厢里静了片刻。

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血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一滴落在深色裙摆上,很快便看不出痕迹。谢玄衡这句话说得太准,准得让我生出几分警惕。

“王爷想要什么?”

他靠着软枕,声音慢而轻:“我想看太子跌下来。”

我抬眼看他。

谢玄衡没有避开我的视线:“三年前檀州佛塔之围,叛军里混着一支假军,佩的是东宫旧令。那支令牌原本不该出现在檀州,可偏偏出现在你与萧承玦被困的那一夜。”

我呼吸微滞,掌心的伤口像被重新撕开。

“你有证据?”

“有一些,不够。”他道,“我查东宫私兵多年,线索断在一本账册上。账册藏在东宫承明阁,寻常人进不去,能进去的人,又未必愿意拿。”

我轻轻笑了一声:“所以王爷救我,是要我替你偷账册。”

“不是偷。”谢玄衡抬手掩唇,咳意压在喉间,眼底却清明得近乎锋利,“是拿回本该见光的东西。”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病弱王爷比满朝那些冠冕堂皇的人都坦诚。他救我,不说怜惜,也不说公道,只说交易。交易反倒干净,至少没有披着情深的皮,将人一步步推入火坑。

“我凭什么信你?”

谢玄衡像是早料到我会问,抬手敲了敲车壁。车外随侍递进来一只木匣,匣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半枚旧铜符。铜符边缘磨损严重,却刻着北境姜氏军中的暗纹。

我瞳孔骤缩。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兵符。”

“另一半在镇北侯手中,或者说,被他藏去了国寺。”谢玄衡将木匣推到我面前,“姜怀远这几年借东宫之势清理你母亲旧部,许多东西都被他转移了。我能帮你找回夫人遗骨,也能帮你拿回旧物。”

我伸手触到那半枚铜符,冰凉的触感贴上指腹,像母亲临终前握过我的手。她死后,我在侯府最难熬的那些日子,就是靠这些旧物撑着。姜怀远拿它们威胁我,萧承玦明知如此却仍将我推回去。如今一个素不相识的谢玄衡,却把刀递到了我手边。

我收起铜符,抬头道:“我要母亲遗骨。”

“可以。”

“我要佛塔旧案真相。”

“可以。”

“我要沈玉蘅和萧承玦,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站在高处。”

谢玄衡终于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让他病弱的面容多了几分冷意:“这句话,我喜欢。”

马车停在东宫偏门外时,天已近三更。谢玄衡没有下车,只隔着帘子说:“承明阁每月十五更换守卫,三日后便是机会。姜侧妃,别叫我失望。”

我下车时,夜风吹得伤口发疼。青黛早在偏门处等得脸色惨白,一见我便扑上来扶住我,眼中含泪,却不敢大声。她说萧承玦回来后大发雷霆,已经命人搜遍宫道,如今正在寝殿等我。

我拢紧披风,慢慢走回去。

寝殿灯火未熄。萧承玦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他身上还带着夜风与血腥气,眼底少见地有了怒意。

“你去了哪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副动怒模样很新鲜。曲水宴上他护着沈玉蘅,宫宴上他沉默,刺客来时他先奔向旁人,如今我活着回来,他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殿下不是忙着护沈姑娘吗?”我解下披风,露出颈侧被掐出的青痕,“怎么还有心思问我去了哪里?”

萧承玦目光落在那处伤上,脸色微变。他上前一步,伸手似要碰我,却被我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沉了下去:“有人救了你?”

我笑了笑:“殿下问的是谁救了我,还是哪个男人救了我?”

殿中烛火轻晃,他盯着我,眼神第一次不像平日那样从容。许久,他低声问:“谢玄衡?”

我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足够。

萧承玦忽然扣住我的肩,将我压到屏风旁。力道重得像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他低头看着我,呼吸近在咫尺,眼底有什么东西被逼到失控边缘。

“姜扶鸢,你最好离他远些。”

我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忽然笑出了声:“殿下不是只要沈玉蘅吗?怎么也会吃一枚棋子的醋?”

他眸色骤深,下一瞬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凶狠,毫无温情,像惩罚,也像确认什么。他唇上带着冷意,我却只觉得荒唐。三年前佛塔里,他说若我不愿,他死也不会碰我;三年后,他明明心里装着别人,却又不肯容我被旁人救走。

我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正要推开,却听见他在唇齿间低低唤了一声。

“玉蘅……”

殿中所有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我没有再挣扎,只慢慢垂下手,任他僵在那里。片刻后,我偏过头,擦去唇角一点血,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萧承玦,原来你连吻我时,也要借我的身子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