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寿宴翻案
萧承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封塔里潮气阴冷，佛门清净之地偏偏藏着最见不得光的旧骨。母亲的骨坛被我抱在怀中，坛身冰凉，冷意透过素衣一点点贴上胸口，我却觉得这三年来从未有一刻如此清醒。
谢玄衡的人横在萧承玦面前，刀未出鞘，却已足够将这座狭小封塔割成两边。萧承玦看着我，眼底压着怒，也压着某种难得的慌乱。
“扶鸢，那封信牵涉太广，不该由你拿着。”
我笑了笑：“殿下这话说得好像我拿着便会天下大乱，可我母亲死的时候，天下不是也安稳得很么？”
他唇线绷紧，半晌才道：“姜夫人之死，我并不知情。”
“不知情？”我慢慢抬眼，“那檀州佛塔呢？那本账册呢？东宫旧令、侯府私印、粮道暗换，一桩桩一件件，殿下也都不知情吗？”
塔门外风声穿过竹林，雪水落在石阶上，滴答声细密得像旧案里未干的血。萧承玦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副从容清贵的皮相终于被剥开一角，露出其下无法遮掩的裂痕。
谢玄衡轻咳一声，慢条斯理道：“太子殿下若真清白，何必急着要信？今日国寺僧众、东宫侍卫皆在，姜侧妃只是寻回亡母遗骨，并未犯宫规礼法。殿下若在此强抢，传出去未免不好听。”
萧承玦冷冷看他：“九叔插手东宫家事，也不怕惹祸上身？”
谢玄衡笑意淡得像雪：“本王身子不好，最不怕的就是多一桩祸事。”
我没有心思看他们唇枪舌剑，只将母亲的信折好，贴身收起。骨坛太重，我抱得手臂发麻，却不肯让青黛来接。母亲这一生被人算计、被人埋没，到最后连牌位都没有一块，如今我若还抱不稳她，便真不配做她的女儿。
萧承玦终究没有在国寺动手。
他太爱惜羽毛，也太清楚谢玄衡既然敢来，便不会只带两个侍从。回京路上，东宫侍卫远远跟着，谢玄衡的马车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行在我车侧。青黛替我拢披风时，手还在抖，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别怕，今日以后，该怕的不是我们。”
三日后，皇后寿宴的余宴照旧开在含章殿。
宫中最擅长粉饰太平。前几日刺客惊驾、旧衣羞辱、国寺封塔，好像都被厚厚宫墙吞了下去。殿中仍是灯火辉煌，金盏玉盘，丝竹温软，皇后端坐高位，沈玉蘅立在她身侧，白衣温婉，仿佛早已半个东宫女主人。
我捧着母亲的牌位走进含章殿时，满殿丝竹骤然停了。
皇后脸色一沉：“姜氏，你这是做什么？”
我跪在殿中，将牌位端端正正放在身前：“臣妾为亡母求一炷寿宴香。”
殿中哗然。
皇后怒意压在眉眼间：“荒唐！本宫寿宴，你竟带亡人牌位入殿，是要咒本宫不成？”
我伏身叩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殿中每个人听清：“臣妾不敢。只是亡母生前为镇北军筹粮护道，死后却尸骨无名，藏于国寺封塔三年。臣妾斗胆求皇后娘娘恩典，让她也能在这盛世灯火下见一见天光。”
皇后的手猛地攥紧扶手。
沈玉蘅轻声道：“侧妃悲痛，想来一时糊涂，可今日毕竟是娘娘寿宴……”
我抬头看她：“沈姑娘急什么？我今日带来的，不只是亡母牌位，还有一封亡母遗信，信中提及镇北军粮道暗换、侯府私印流转，也提及三年前檀州之乱前后，东宫旧令曾经出京。”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静得针落可闻。
萧承玦坐在席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我没有看他，只从袖中取出那封旧信，高举过顶。
“臣妾请陛下亲审。”
皇帝的脸色在龙座上阴晴难辨。满朝命妇与宗亲皆在，事情一旦被摊开，他便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易压下。皇后想出声阻止，却被皇帝冷冷看了一眼，只能生生忍住。
就在内侍上前接信时，殿外忽然有人高声通传：“九王殿下到——”
谢玄衡披着狐裘入殿，身后随侍捧着一只木匣。他病容清减，行礼却稳，开口时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
“臣弟这里，也有一份三年前檀州旧案的账册，愿一并呈给皇兄。”
我跪在殿中，听见满殿吸气声此起彼伏。萧承玦终于站了起来，袖中手指一点点收紧。沈玉蘅脸上的温婉也裂开了一线，像白瓷被细针敲出暗纹。
而我看着母亲的牌位，轻声在心里说，阿娘，你看，第一盏灯已经亮了。
封塔里潮气阴冷，佛门清净之地偏偏藏着最见不得光的旧骨。母亲的骨坛被我抱在怀中，坛身冰凉，冷意透过素衣一点点贴上胸口，我却觉得这三年来从未有一刻如此清醒。
谢玄衡的人横在萧承玦面前，刀未出鞘，却已足够将这座狭小封塔割成两边。萧承玦看着我，眼底压着怒，也压着某种难得的慌乱。
“扶鸢，那封信牵涉太广，不该由你拿着。”
我笑了笑：“殿下这话说得好像我拿着便会天下大乱，可我母亲死的时候，天下不是也安稳得很么？”
他唇线绷紧，半晌才道：“姜夫人之死，我并不知情。”
“不知情？”我慢慢抬眼，“那檀州佛塔呢？那本账册呢？东宫旧令、侯府私印、粮道暗换，一桩桩一件件，殿下也都不知情吗？”
塔门外风声穿过竹林，雪水落在石阶上，滴答声细密得像旧案里未干的血。萧承玦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副从容清贵的皮相终于被剥开一角，露出其下无法遮掩的裂痕。
谢玄衡轻咳一声，慢条斯理道：“太子殿下若真清白，何必急着要信？今日国寺僧众、东宫侍卫皆在，姜侧妃只是寻回亡母遗骨，并未犯宫规礼法。殿下若在此强抢，传出去未免不好听。”
萧承玦冷冷看他：“九叔插手东宫家事，也不怕惹祸上身？”
谢玄衡笑意淡得像雪：“本王身子不好，最不怕的就是多一桩祸事。”
我没有心思看他们唇枪舌剑，只将母亲的信折好，贴身收起。骨坛太重，我抱得手臂发麻，却不肯让青黛来接。母亲这一生被人算计、被人埋没，到最后连牌位都没有一块，如今我若还抱不稳她，便真不配做她的女儿。
萧承玦终究没有在国寺动手。
他太爱惜羽毛，也太清楚谢玄衡既然敢来，便不会只带两个侍从。回京路上，东宫侍卫远远跟着，谢玄衡的马车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行在我车侧。青黛替我拢披风时，手还在抖，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别怕，今日以后，该怕的不是我们。”
三日后，皇后寿宴的余宴照旧开在含章殿。
宫中最擅长粉饰太平。前几日刺客惊驾、旧衣羞辱、国寺封塔，好像都被厚厚宫墙吞了下去。殿中仍是灯火辉煌，金盏玉盘，丝竹温软，皇后端坐高位，沈玉蘅立在她身侧，白衣温婉，仿佛早已半个东宫女主人。
我捧着母亲的牌位走进含章殿时，满殿丝竹骤然停了。
皇后脸色一沉：“姜氏，你这是做什么？”
我跪在殿中，将牌位端端正正放在身前：“臣妾为亡母求一炷寿宴香。”
殿中哗然。
皇后怒意压在眉眼间：“荒唐！本宫寿宴，你竟带亡人牌位入殿，是要咒本宫不成？”
我伏身叩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殿中每个人听清：“臣妾不敢。只是亡母生前为镇北军筹粮护道，死后却尸骨无名，藏于国寺封塔三年。臣妾斗胆求皇后娘娘恩典，让她也能在这盛世灯火下见一见天光。”
皇后的手猛地攥紧扶手。
沈玉蘅轻声道：“侧妃悲痛，想来一时糊涂，可今日毕竟是娘娘寿宴……”
我抬头看她：“沈姑娘急什么？我今日带来的，不只是亡母牌位，还有一封亡母遗信，信中提及镇北军粮道暗换、侯府私印流转，也提及三年前檀州之乱前后，东宫旧令曾经出京。”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静得针落可闻。
萧承玦坐在席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我没有看他，只从袖中取出那封旧信，高举过顶。
“臣妾请陛下亲审。”
皇帝的脸色在龙座上阴晴难辨。满朝命妇与宗亲皆在，事情一旦被摊开，他便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易压下。皇后想出声阻止，却被皇帝冷冷看了一眼，只能生生忍住。
就在内侍上前接信时，殿外忽然有人高声通传：“九王殿下到——”
谢玄衡披着狐裘入殿，身后随侍捧着一只木匣。他病容清减，行礼却稳，开口时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
“臣弟这里，也有一份三年前檀州旧案的账册，愿一并呈给皇兄。”
我跪在殿中，听见满殿吸气声此起彼伏。萧承玦终于站了起来，袖中手指一点点收紧。沈玉蘅脸上的温婉也裂开了一线，像白瓷被细针敲出暗纹。
而我看着母亲的牌位，轻声在心里说，阿娘，你看，第一盏灯已经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