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叔亏空暴雷
裴彦坐不住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第三日夜里，侯府后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起初只是几声压低的争执，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惊得廊下守夜的婆子提着灯乱跑。柳青萝匆匆进来时，我刚哄睡阿圆，她脸色发白，压着嗓子道：“夫人，后门来了几个赌坊的人，说是二爷欠了他们银子。”
我披衣起身：“多少？”
“听着像是三千两。”
我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三千两不是小数目，寻常官宦人家一年的用度也未必有这么多。裴彦平日花钱大手大脚，我猜他外头有窟窿，却没想到窟窿已经大到能让赌坊的人追上侯府门。
我到后门时，裴老夫人也被人扶着赶来了。她显然是急匆匆起身，连头发都没梳齐，抹额歪在额边，脸色阴沉得骇人。裴宣站在她身侧，裴彦则被两个小厮挡在门内，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风流，只剩下恼羞成怒。
门外站着三个壮汉，为首的穿着灰布短褐，手里捏着一张欠条，笑得很是客气：“老夫人，小的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二爷在金玉坊借了三千两，白纸黑字写着，今日该还。若侯府不认，我们只好明日拿着欠条去衙门。”
“放肆！”裴老夫人气得发抖，“安远侯府也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那人仍旧笑：“小的们自然不敢撒野，所以才夜里来请，给侯府留足了脸面。若明日天亮后再来，街坊邻里可就都知道了。”
裴彦急了，低声对老夫人道：“母亲，先把他们打发走，儿子以后再同您解释。”
裴老夫人瞪他一眼，却终究舍不得当众发作，只压低声音问账房管事：“公中还能挪出多少？”
账房管事满头冷汗：“回老夫人，公中现银不过六百两，月底还要发月例，实在……”
老夫人的目光几乎立刻转向了我。
那一刻，我心里竟没有半点意外。侯府一有窟窿，所有人的眼睛都会自然地看向我，仿佛我生来就该替他们填坑。
裴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些：“令仪，今夜事急，你先从锦绣阁支三千两出来，把这事压下去。彦儿年轻糊涂，回头我自会罚他。”
我看着她：“母亲，这便是您急着要我铺契的缘故？”
裴老夫人脸色一僵：“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现在正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看向裴彦，“二弟欠的是赌债，不是救命钱。若我今日拿银子替他还了，明日他再欠五千两，母亲是不是还要我继续填？”
裴彦脸色涨红：“大嫂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周转一时。”
“赌坊周转？”我轻声反问，“二弟这周转的门路倒是新鲜。”
裴宣沉声道：“令仪，先解决眼前的事。若闹到衙门，侯府颜面何存？”
我转头看他，夜风吹得灯笼乱晃，他的脸在昏黄灯影里显得疲惫又焦灼。可我只听见了“侯府颜面”四个字。
“夫君。”我缓缓道，“侯府颜面若要靠我的嫁妆替赌债遮羞，那这颜面原本也不值钱。”
裴宣的脸白了白。
门外赌坊的人听见这话，眼神在我们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却也识趣地没有插嘴。裴老夫人再也绷不住，厉声道：“沈令仪，你到底拿不拿？”
我没有退让：“不拿。”
裴老夫人气得险些站不稳，王嬷嬷忙扶住她。裴彦见我当真不肯，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大嫂，你别忘了，你也是裴家人。今日我若丢脸，丢的是整个侯府的脸，你和阿圆也逃不掉。”
我笑了笑：“二弟放心，我不会让阿圆同赌坊欠条扯上半点关系。”
说完，我看向那灰衣壮汉：“欠条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你们便找谁要。若想去衙门，也该告欠债之人。安远侯府的门楣再高，也高不过律法。”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拱了拱手：“夫人是明白人。”
裴老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最怕的不是三千两，而是赌坊的人真把事闹出去。最终，她咬着牙让人取了自己的私房匣子，又命账房凑了六百两，东拼西凑拿出一千五百两，剩下的写了三日内补齐的文书，这才把人送走。
后门重新关上时，夜色像一张黑网罩下来。裴彦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老夫人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声音发颤：“孽障！”
裴彦偏过脸，眼底却没有悔意，只有怨恨。他看向我，仿佛今日害他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我这个不肯出银的大嫂。
我懒得再看他，转身要走，却被裴老夫人叫住。
“令仪。”她的声音疲惫了许多，“你今日太狠了。”
我停下脚步。
“母亲说错了。”我回头看她，“狠的人不是我。拿我的嫁妆去填赌债，逼我交铺契，想把沈家绣坊拖进这摊烂泥里的人，才是真的狠。”
裴老夫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回到院中，柳青萝将门关好，仍旧气得胸口起伏：“二爷欠赌债，老夫人竟还想让夫人出银子。她也真开得了口。”
我坐到灯下，展开新取来的那张旧账。那上面记着裴彦近半年从我这里支走的银子，名目各不相同，有同僚宴请，有补缺打点，有替侯府采买礼品。如今看来，恐怕大半都进了赌坊。
“去查金玉坊。”我对柳青萝道，“还有裴彦身边的常喜，盯紧了。我要知道三千两只是这一笔，还是冰山一角。”
柳青萝低声应是，又问：“夫人，若查出来更多呢？”
我看着烛火下跳动的影子，慢慢合上账册：“那就让老夫人看看，她偏心护着的幼子，到底值不值得她拿整个侯府去赌。”
第三日夜里，侯府后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起初只是几声压低的争执，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惊得廊下守夜的婆子提着灯乱跑。柳青萝匆匆进来时，我刚哄睡阿圆，她脸色发白，压着嗓子道：“夫人，后门来了几个赌坊的人，说是二爷欠了他们银子。”
我披衣起身：“多少？”
“听着像是三千两。”
我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三千两不是小数目，寻常官宦人家一年的用度也未必有这么多。裴彦平日花钱大手大脚，我猜他外头有窟窿，却没想到窟窿已经大到能让赌坊的人追上侯府门。
我到后门时，裴老夫人也被人扶着赶来了。她显然是急匆匆起身，连头发都没梳齐，抹额歪在额边，脸色阴沉得骇人。裴宣站在她身侧，裴彦则被两个小厮挡在门内，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风流，只剩下恼羞成怒。
门外站着三个壮汉，为首的穿着灰布短褐，手里捏着一张欠条，笑得很是客气：“老夫人，小的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二爷在金玉坊借了三千两，白纸黑字写着，今日该还。若侯府不认，我们只好明日拿着欠条去衙门。”
“放肆！”裴老夫人气得发抖，“安远侯府也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那人仍旧笑：“小的们自然不敢撒野，所以才夜里来请，给侯府留足了脸面。若明日天亮后再来，街坊邻里可就都知道了。”
裴彦急了，低声对老夫人道：“母亲，先把他们打发走，儿子以后再同您解释。”
裴老夫人瞪他一眼，却终究舍不得当众发作，只压低声音问账房管事：“公中还能挪出多少？”
账房管事满头冷汗：“回老夫人，公中现银不过六百两，月底还要发月例，实在……”
老夫人的目光几乎立刻转向了我。
那一刻，我心里竟没有半点意外。侯府一有窟窿，所有人的眼睛都会自然地看向我，仿佛我生来就该替他们填坑。
裴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些：“令仪，今夜事急，你先从锦绣阁支三千两出来，把这事压下去。彦儿年轻糊涂，回头我自会罚他。”
我看着她：“母亲，这便是您急着要我铺契的缘故？”
裴老夫人脸色一僵：“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现在正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看向裴彦，“二弟欠的是赌债，不是救命钱。若我今日拿银子替他还了，明日他再欠五千两，母亲是不是还要我继续填？”
裴彦脸色涨红：“大嫂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周转一时。”
“赌坊周转？”我轻声反问，“二弟这周转的门路倒是新鲜。”
裴宣沉声道：“令仪，先解决眼前的事。若闹到衙门，侯府颜面何存？”
我转头看他，夜风吹得灯笼乱晃，他的脸在昏黄灯影里显得疲惫又焦灼。可我只听见了“侯府颜面”四个字。
“夫君。”我缓缓道，“侯府颜面若要靠我的嫁妆替赌债遮羞，那这颜面原本也不值钱。”
裴宣的脸白了白。
门外赌坊的人听见这话，眼神在我们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却也识趣地没有插嘴。裴老夫人再也绷不住，厉声道：“沈令仪，你到底拿不拿？”
我没有退让：“不拿。”
裴老夫人气得险些站不稳，王嬷嬷忙扶住她。裴彦见我当真不肯，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大嫂，你别忘了，你也是裴家人。今日我若丢脸，丢的是整个侯府的脸，你和阿圆也逃不掉。”
我笑了笑：“二弟放心，我不会让阿圆同赌坊欠条扯上半点关系。”
说完，我看向那灰衣壮汉：“欠条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你们便找谁要。若想去衙门，也该告欠债之人。安远侯府的门楣再高，也高不过律法。”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拱了拱手：“夫人是明白人。”
裴老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最怕的不是三千两，而是赌坊的人真把事闹出去。最终，她咬着牙让人取了自己的私房匣子，又命账房凑了六百两，东拼西凑拿出一千五百两，剩下的写了三日内补齐的文书，这才把人送走。
后门重新关上时，夜色像一张黑网罩下来。裴彦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老夫人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声音发颤：“孽障！”
裴彦偏过脸，眼底却没有悔意，只有怨恨。他看向我，仿佛今日害他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我这个不肯出银的大嫂。
我懒得再看他，转身要走，却被裴老夫人叫住。
“令仪。”她的声音疲惫了许多，“你今日太狠了。”
我停下脚步。
“母亲说错了。”我回头看她，“狠的人不是我。拿我的嫁妆去填赌债，逼我交铺契，想把沈家绣坊拖进这摊烂泥里的人，才是真的狠。”
裴老夫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回到院中，柳青萝将门关好，仍旧气得胸口起伏：“二爷欠赌债，老夫人竟还想让夫人出银子。她也真开得了口。”
我坐到灯下，展开新取来的那张旧账。那上面记着裴彦近半年从我这里支走的银子，名目各不相同，有同僚宴请，有补缺打点，有替侯府采买礼品。如今看来，恐怕大半都进了赌坊。
“去查金玉坊。”我对柳青萝道，“还有裴彦身边的常喜，盯紧了。我要知道三千两只是这一笔，还是冰山一角。”
柳青萝低声应是，又问：“夫人，若查出来更多呢？”
我看着烛火下跳动的影子，慢慢合上账册：“那就让老夫人看看，她偏心护着的幼子，到底值不值得她拿整个侯府去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