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嫂嫂暗中结盟

糖果丸子 2365字 2026-06-05 18:14:47
裴彦赌债闹出的风波,被裴老夫人强压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侯府里人人噤声,仿佛昨夜后门外那些讨债声从未响过。裴彦称病不出,裴宣去了衙门,裴老夫人则免了各院请安,只让王嬷嬷传话,说她身子不适,要静养几日。

可越是这样安静,越显得心虚。

我没有急着追问。金玉坊那边还需要时间查,常喜也不是个容易撬开嘴的人。午后,我带着柳青萝去了府中小佛堂。那里平日少有人去,香火却不断,多是女眷心里有事,才会悄悄来烧一炷香。

我到时,佛堂里已经有人。

秦怀素跪在蒲团上,背影瘦得像一片纸。她嫁给裴彦不过一年,比我晚进门,平日说话极轻,见谁都先笑。昨夜裴彦被赌坊追债,她没有在后门出现,我原以为老夫人瞒着她,如今见她跪在这里,才知道她并非不知,只是无处可去。

我没有立刻出声,直到她起身时身形一晃,我才上前扶住她。

“弟妹。”

秦怀素看清是我,眼圈瞬间红了,却强撑着笑:“大嫂怎么来了?”

“来上香。”我看了看她苍白的脸,“你也是?”

她垂下眼,手指死死攥着帕子:“是,心里乱,来求佛祖静一静。”

我扶她到旁边坐下,让柳青萝守在门外。佛堂里檀香袅袅,金身佛像低眉垂目,像是看尽世间女子的苦,却从不开口。

我没有绕弯子:“裴彦欠赌债的事,你知道多少?”

秦怀素的脸一下子白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不知道,可眼泪先落了下来。

“大嫂,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她声音发颤,“我也是半个月前才知道。他先说只是借了些银子应酬,后来又说差事要打点,让我拿陪嫁银子出来周转。我拿了八百两,他却还嫌不够。”

我心头一沉:“老夫人也知道?”

秦怀素苦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前几日她把我叫去,说小郎君仕途要紧,让我把陪嫁田庄的契书先交给她。她说,女子嫁进夫家,嫁妆迟早也是夫家的,早拿晚拿没什么分别。”

这话几乎与她对我说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秦怀素发红的眼,忽然生出一种冰冷的荒唐感。原来裴老夫人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只盯上了我的铺子。她早就把两个儿媳的嫁妆都看成了侯府的银库,只等哪里破了洞,便从我们身上割一块去补。

“你给了吗?”我问。

秦怀素摇头,又点头,眼泪落得更凶:“银子给了,田庄契书还没有。我父亲虽只是个教书先生,却最重清名,那处田庄是母亲给我的压箱底。我若交出去,日后真出了事,连回娘家的脸都没有。可裴彦日日同我闹,说我不顾他的前程。老夫人也说,若我不肯帮夫君,就是不贤。”

她说到这里,忽然捂住脸,声音几乎哽咽:“大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他恨我,也怕老夫人厌我,更怕娘家知道我过成这样。”

我沉默片刻,把她的手拉下来:“怀素,你怕的这些,恰恰是他们拿捏你的绳子。”

她怔怔看我。

我轻声道:“你怕夫君恨你,所以他敢一次次逼你拿银子;你怕婆母厌你,所以她敢拿贤德压你;你怕娘家担心,所以你不敢求救。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田庄契书真交出去,裴彦的赌债未必填得完,你却再也没有退路了。”

秦怀素的唇微微颤着:“可我是他的妻子……”

“妻子不是钱庄。”我看着她,“夫妻有难,可以相扶,但不能一个人赌,一个人赔;一个人闯祸,另一个人连骨头都要拿去替他补。怀素,你今日守的不是几亩田,是你往后能不能站着说话。”

佛堂外风声吹过,檐下铜铃轻响。秦怀素低着头,许久没有出声。我没有催她,因为我知道,一个人从忍耐里醒过来,并不是被谁骂醒的,而是自己终于疼到不能再装睡。

过了很久,她才哑声问:“大嫂,那我该怎么做?”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契据,放在她面前:“第一,从今日起,裴彦再向你支银,必须写借据,写明用途。第二,把你的嫁妆单重新抄一份,正本藏好,副本送回娘家。第三,田庄契书不要放在侯府,找可靠的人送出去。”

秦怀素眼神微动:“送去哪里?”

“若你信我,可以暂时放在锦绣阁的暗柜里。”我顿了顿,“不信我,就送回秦家。总之,不要留在裴彦和老夫人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看着那张契据,像看着一条从水里递来的绳子。良久,她终于伸手接了过去。

“大嫂,我信你。”

我心里一松,却没有表现出来,只问:“昨夜之后,裴彦可曾同你说过什么?”

秦怀素脸色又白了些:“他说三日内若凑不齐剩下的银子,金玉坊不会放过他。他还说,大嫂有的是钱,只是心狠,不肯救他。”

我冷笑:“他倒会挑人恨。”

秦怀素咬了咬唇,忽然像下定决心似的,压低声音道:“大嫂,我还知道一件事。常喜前几日喝醉了,同我院里的丫鬟说漏嘴,说金玉坊那张三千两的欠条不是最大的一张。裴彦似乎还拿侯府库房里的旧器物抵过债,若这事被查出来,老夫人恐怕也压不住。”

我眼神一凝:“旧器物?”

“像是先侯爷留下的一套玉杯。”秦怀素声音更低,“我不敢确定,只听见这么一句。”

先侯爷遗物若被裴彦拿去抵赌债,那便不只是亏空,而是败家辱祖。裴老夫人再偏心,也不能当作无事发生。

我站起身,替秦怀素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披风:“怀素,从现在起,你院里若有裴彦和常喜的动静,立刻让人告诉我。”

她点头,眼里仍有泪,却比方才多了一点光。

我走出佛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柳青萝迎上来,见秦怀素跟在我身后,神色虽苍白,却不再像来时那样摇摇欲坠,便明白了几分。

回院的路上,她低声道:“夫人,二夫人会不会反悔?”

“会怕,会犹豫,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任人牵着走。”我看着远处寿安堂亮起的灯,缓缓道,“她只要开始守自己的东西,裴老夫人就会知道,这侯府的儿媳,不是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的韭菜。”

柳青萝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压下去:“那接下来呢?”

我拢紧披风,夜风里有一丝将雪未雪的寒意。

“接下来,等裴彦自己露出更大的窟窿。”我轻声道,“他欠的账越多,老夫人越急。她一急,就会逼我在最热闹的时候低头。”

柳青萝立刻明白:“寿宴?”

我点了点头。

裴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就在五日后。她最爱体面,最怕丢脸,也最擅长借着亲族宾客逼人就范。若她要我当众交出铺契,那会是她给我设的局。

可她不知道,我也在等那一日。

她想用寿宴压我,我便用寿宴,让整座侯府都看清楚,究竟是谁欠了谁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