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寿宴当众翻盘
裴老夫人寿宴那日，安远侯府难得热闹。
正门外车马不断，亲族女眷携礼而来，前厅摆了十二扇花鸟屏风，廊下挂着新糊的红灯笼，连平日斑驳的门柱都重新刷了漆。若只看这场面，倒真像是京中仍旧显赫的侯门，半点瞧不出里头已经空得只剩架子。
我穿了一身月白绣银兰的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牵着阿圆进寿安堂时，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裴老夫人今日穿得格外隆重，额上抹额嵌着一颗圆润东珠，脸上笑意慈和，仿佛前几日逼我交铺契、停我院里炭火的人不是她。裴彦也来了，面色比前几日好些，只是眼下还有青黑。他看见我时，眼神闪了闪，很快又低头喝茶。
秦怀素坐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攥着帕子。她抬眼看我一瞬，我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寿宴开始后，宾客纷纷献礼。有人送玉如意，有人送寿屏，也有人送佛珠经卷。轮到我时，厅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裴老夫人笑吟吟道：“令仪，你是长媳，今日也不知备了什么孝心给我。”
她话音刚落，赵姨娘便接过话：“世子夫人向来能干，想来备的礼必定不同寻常。老夫人常说，世子夫人掌着几间好铺子，随手拿出来一样，便比旁人贵重许多。”
厅里有人低声笑了。那笑声不重，却像细针，扎得人心里发冷。
我知道她们等的就是这一刻。若我当众献出铺契，便坐实了所谓孝心；若我拒绝，便是不孝，是让老夫人在寿宴上难堪。裴宣坐在男客那边，隔着屏风望向我，眉心紧锁，似乎已经猜到母亲要做什么。
裴老夫人缓缓道：“令仪，我年纪大了，别的东西也用不上。你若真有心，便把锦绣阁的铺契交给我替你管着。往后我不在了，也算替你和阿圆留一份安稳。”
满厅瞬间安静。
我听见秦怀素吸了一口气，也看见裴彦眼底掠过一丝急切。他急着要我的铺契，急着等一笔可以继续填窟窿的银子。
裴宣终于起身，低声道：“母亲，今日寿宴，何必说这个。”
裴老夫人没有看他，只盯着我：“令仪，你说呢？”
我抱着手中的匣子，慢慢走到厅中央：“母亲说的是，今日是您的寿辰，儿媳自然备了厚礼。”
裴老夫人面色微松，赵姨娘眼里也露出得意。她们大约以为，我终究还是怕了这一厅亲族的目光，怕不孝的名声，怕裴宣夹在中间为难。
我打开匣子，从里头取出的却不是铺契，而是一本蓝皮账册。
裴老夫人的笑意僵在脸上。
我双手将账册举起，声音不疾不徐：“这是儿媳送给母亲的寿礼。安远侯府近三年公中亏空，以及由我沈家嫁妆填补的每一笔银子，全在上面。母亲说要替我和阿圆留一份安稳，儿媳想，先把这些账理清，才是真正的安稳。”
厅内哗然。
裴彦猛地站起来：“大嫂，你疯了？”
我看向他：“二弟急什么？这里头还有你从我绣坊支走的三千七百两，名目写得很清楚。若你觉得有误，可以当着族亲的面逐笔对。”
裴彦脸色霎时发白。
裴老夫人拍案而起：“沈令仪，你非要在我的寿宴上闹事？”
“母亲错了。”我将账册放到一旁高几上，“今日要我当众献铺契的人是您，不是我。我不过是顺着您的意思，把该献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
厅中族亲神色各异，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悄悄交换眼神。侯府这些年外头体面，内里艰难，大家多少都知道些，只是没人料到，支撑这副体面的，竟是我这个商户女的嫁妆。
裴宣绕过屏风走来，声音压得极低：“令仪，别再说了。”
我看着他：“我若不说，今日交出去的就是铺契。裴宣，你是要我保全侯府的脸面，还是保全我和阿圆的退路？”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已不再等他的回答。
我转身看向满厅亲族：“诸位长辈都在，正好做个见证。沈家绣坊、南街布庄、云罗坊皆为我嫁妆，契书在官府有档，嫁妆单上也写得明白。自今日起，侯府公中若要支用，须立借据，写明用途和归还期限。若再有人以孝道为名强索铺契，我便只好请族中与衙门一并评理。”
裴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赵姨娘更是连话都不敢接。裴彦死死盯着我，仿佛恨不得将那账册烧成灰。
可账册已经被我摊开了，灰也遮不住字。
秦怀素忽然站起身，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大嫂说得有理。媳妇的嫁妆，本就不该随意入公中。”
这一句像落在湖面的石子，惊起一圈圈波纹。
裴老夫人猛地看向她：“你也要反？”
秦怀素脸色苍白，却没有退：“儿媳不敢反。儿媳只是想守住母亲留给我的田庄。”
满厅再一次安静下来。两个儿媳同时开口，便不再是我一人不孝，而是侯府内宅真有逼夺嫁妆之嫌。
我看着裴老夫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里没有快意，只觉得这一日终于来了。她想用寿宴压我低头，我便用寿宴告诉所有人，沈令仪不是侯府可以随意宰割的肥羊。
那本账册摆在寿堂中央，像一柄出鞘的刀。
而我握着刀柄，第一次没有手抖。
正门外车马不断，亲族女眷携礼而来，前厅摆了十二扇花鸟屏风，廊下挂着新糊的红灯笼，连平日斑驳的门柱都重新刷了漆。若只看这场面，倒真像是京中仍旧显赫的侯门，半点瞧不出里头已经空得只剩架子。
我穿了一身月白绣银兰的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牵着阿圆进寿安堂时，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裴老夫人今日穿得格外隆重，额上抹额嵌着一颗圆润东珠，脸上笑意慈和，仿佛前几日逼我交铺契、停我院里炭火的人不是她。裴彦也来了，面色比前几日好些，只是眼下还有青黑。他看见我时，眼神闪了闪，很快又低头喝茶。
秦怀素坐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攥着帕子。她抬眼看我一瞬，我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寿宴开始后，宾客纷纷献礼。有人送玉如意，有人送寿屏，也有人送佛珠经卷。轮到我时，厅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裴老夫人笑吟吟道：“令仪，你是长媳，今日也不知备了什么孝心给我。”
她话音刚落，赵姨娘便接过话：“世子夫人向来能干，想来备的礼必定不同寻常。老夫人常说，世子夫人掌着几间好铺子，随手拿出来一样，便比旁人贵重许多。”
厅里有人低声笑了。那笑声不重，却像细针，扎得人心里发冷。
我知道她们等的就是这一刻。若我当众献出铺契，便坐实了所谓孝心；若我拒绝，便是不孝，是让老夫人在寿宴上难堪。裴宣坐在男客那边，隔着屏风望向我，眉心紧锁，似乎已经猜到母亲要做什么。
裴老夫人缓缓道：“令仪，我年纪大了，别的东西也用不上。你若真有心，便把锦绣阁的铺契交给我替你管着。往后我不在了，也算替你和阿圆留一份安稳。”
满厅瞬间安静。
我听见秦怀素吸了一口气，也看见裴彦眼底掠过一丝急切。他急着要我的铺契，急着等一笔可以继续填窟窿的银子。
裴宣终于起身，低声道：“母亲，今日寿宴，何必说这个。”
裴老夫人没有看他，只盯着我：“令仪，你说呢？”
我抱着手中的匣子，慢慢走到厅中央：“母亲说的是，今日是您的寿辰，儿媳自然备了厚礼。”
裴老夫人面色微松，赵姨娘眼里也露出得意。她们大约以为，我终究还是怕了这一厅亲族的目光，怕不孝的名声，怕裴宣夹在中间为难。
我打开匣子，从里头取出的却不是铺契，而是一本蓝皮账册。
裴老夫人的笑意僵在脸上。
我双手将账册举起，声音不疾不徐：“这是儿媳送给母亲的寿礼。安远侯府近三年公中亏空，以及由我沈家嫁妆填补的每一笔银子，全在上面。母亲说要替我和阿圆留一份安稳，儿媳想，先把这些账理清，才是真正的安稳。”
厅内哗然。
裴彦猛地站起来：“大嫂，你疯了？”
我看向他：“二弟急什么？这里头还有你从我绣坊支走的三千七百两，名目写得很清楚。若你觉得有误，可以当着族亲的面逐笔对。”
裴彦脸色霎时发白。
裴老夫人拍案而起：“沈令仪，你非要在我的寿宴上闹事？”
“母亲错了。”我将账册放到一旁高几上，“今日要我当众献铺契的人是您，不是我。我不过是顺着您的意思，把该献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
厅中族亲神色各异，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悄悄交换眼神。侯府这些年外头体面，内里艰难，大家多少都知道些，只是没人料到，支撑这副体面的，竟是我这个商户女的嫁妆。
裴宣绕过屏风走来，声音压得极低：“令仪，别再说了。”
我看着他：“我若不说，今日交出去的就是铺契。裴宣，你是要我保全侯府的脸面，还是保全我和阿圆的退路？”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已不再等他的回答。
我转身看向满厅亲族：“诸位长辈都在，正好做个见证。沈家绣坊、南街布庄、云罗坊皆为我嫁妆，契书在官府有档，嫁妆单上也写得明白。自今日起，侯府公中若要支用，须立借据，写明用途和归还期限。若再有人以孝道为名强索铺契，我便只好请族中与衙门一并评理。”
裴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赵姨娘更是连话都不敢接。裴彦死死盯着我，仿佛恨不得将那账册烧成灰。
可账册已经被我摊开了，灰也遮不住字。
秦怀素忽然站起身，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大嫂说得有理。媳妇的嫁妆，本就不该随意入公中。”
这一句像落在湖面的石子，惊起一圈圈波纹。
裴老夫人猛地看向她：“你也要反？”
秦怀素脸色苍白，却没有退：“儿媳不敢反。儿媳只是想守住母亲留给我的田庄。”
满厅再一次安静下来。两个儿媳同时开口，便不再是我一人不孝，而是侯府内宅真有逼夺嫁妆之嫌。
我看着裴老夫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里没有快意，只觉得这一日终于来了。她想用寿宴压我低头，我便用寿宴告诉所有人，沈令仪不是侯府可以随意宰割的肥羊。
那本账册摆在寿堂中央，像一柄出鞘的刀。
而我握着刀柄，第一次没有手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