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阳十三针

大是大非333 1701字 2026-06-10 18:40:10
亲卫查香炉的同时,我让人把世子房中所有无关之人清了出去。

世子的脉已经被清肺化毒汤稳住一线,可毒入心脉太久,若不趁这一线生机拔毒,等毒气重新回涌,便是神仙也难救。阿箬替我净手时,指尖仍在发抖。我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咬住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别怕。”我低声道,“你从前跟我救过更凶险的急症。”

阿箬红着眼点头:“奴婢不怕,姑娘在,奴婢就不怕。”

屋内药气苦寒,窗外却隐隐有沉香余味飘进来。我命人再开半扇窗,又让侍卫守住廊下,任何人不得点香。世子躺在榻上,眉心紧皱,像陷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里。我取出最长的金针,指腹轻轻拂过针尾,心里却异常平静。

回阳十三针最险的,不在针法,而在时机。早一分,毒未归脉,针力无处可落;晚一分,心脉已散,针落也只是徒劳。我盯着世子颈侧微弱跳动,等那一点脉息从乱中聚起,才抬手落下第一针。

针入膻中,封胸阳外泄;第二针入内关,护心脉不散;第三针入少府,引毒气下行。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见世子喉间压抑的喘息声。我没有停,十三针一针接一针落下,快而不乱,像在一张将要裂开的弦上重新续线。

第九针落下时,世子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阿箬惊喜地看我,我却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第十二针时,他胸口剧烈起伏,随即侧过头,吐出一口浓黑的血。血落在铜盆里,腥气混着苦味腾上来,连许慎医官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我取出最后一针,刺入他颈侧寸许,低声道:“醒。”

世子的眼睫颤了颤,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他眼神涣散,过了许久才看清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姜……姑娘?”

阿箬捂住嘴,眼泪一下落了下来。许慎医官也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胸口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挪开。可我知道,这只是把他从死门前拉回来,真正的毒根还没断。

我俯身问他:“世子,昏迷前可还记得什么?闻到过什么,见过什么?”

世子闭了闭眼,眉心痛苦地拧起。“香……很甜的沉香。不是我房里的。那日马场回来,陆夫人让人送了安神香,说是王妃赏的。我闻过之后,胸口便闷。”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我让阿箬扶世子喝下半盏温水,随即去了老王爷房中。老王爷的高热仍未退,黑斑却没有继续往上蔓延,说明先前的针暂时护住了心肺。可他年岁太大,不能像世子那样猛攻,必须先用药气慢慢引出毒香残留。

药炉已毁,我便让人搬来三只小铜盏,以炭火隔水蒸药。秦令仪留下的那套药单全被我扔到一边,只取玄蛇根极少的一点,以冷水浸去烈性,再配白芷、忍冬、赤芍化烟毒。许慎医官在旁看着,低声道:“原来玄蛇根还能这样用。”

“药没有绝对不能用的,错的是不懂药性还硬要逞能的人。”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动静。我转头,看见秦令仪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她脸色灰白,右手裹着纱布,眼底满是嫉恨与狼狈。她大约听见了我的话,嘴唇抖了抖,却没敢进来。

我没有理她,只盯着铜盏药气一点点变白。待药气入室,老王爷紧绷的胸口终于缓缓松开,黑斑边缘也不再发乌。又过一刻钟,他喉间咳出几口暗血,脉象虽弱,却有了回转。

肃王赶来时,正好看见老王爷的手指动了动。他站在门口,眼眶微红,却强压着没有失态。半晌,他才对我低声道:“姜姑娘,本王欠你一条命。”

我收起银针,声音很轻:“王爷欠的不是我,是被耽误的时辰。”

肃王脸色一僵,终究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亲卫快步进来,将一只封好的香盒呈到肃王面前。盒盖一开,那股甜腻沉香味便漫了出来。香灰里混着极细的黑末,旁人闻不出,我却一眼认出,那是能催动旧毒的乌骨香粉。

亲卫沉声道:“王爷,此香出自陆夫人院中。除此之外,世子房中、老王爷寝房外,都查到同样香灰。”

陆夫人被押进来时,几乎站不稳。她一看见香盒,便扑通跪下,哭着喊冤:“王爷,奴婢不知情!奴婢只是按吩咐送香,绝不敢谋害世子和老王爷!”

肃王的眼神冷得可怕:“按谁的吩咐?”

陆夫人嘴唇发颤,却迟迟不敢说。我走到她身前,低头看着她袖口那一点残香,忽然开口:“陆夫人,你院里的沉香味,与世子昏迷前闻到的一样。可这香太贵,也太毒,你一个内院掌事,用不起,更不敢自己用。”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中全是惊恐。

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真正想要世子和老王爷命的人,藏得比秦令仪深,也比陆夫人狠。医署之乱只是遮掩,药炉炸裂只是意外帮了那人一把。

而那个人,必定就在肃王最信任的近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