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逐出宫门

墨鱼丸 1690字 2026-06-10 18:41:45
我被逐出太医院那晚,安国公夫人笑着说:“贱命也配行医?”后来她跪在我药炉前,求我救她全家。

---

我被禁卫拦在太医院门前时,手上的药汁还没干。

那一夜雪下得很大,宫墙上的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照得地面一片惨白。我刚从安国公府回来,崔玉容的高热退了,脉象也稳了。为了救她,我三日没合眼,最后一剂药煎到天明,亲眼看着她从昏迷里醒来,才敢松开攥得发僵的手。

可我没想到,等着我的不是嘉奖,而是一纸罪状。

韩院判站在石阶上,身后跟着两个禁卫,脸色比雪还冷。他看着我,像看一个已经定罪的人。

“柳扶蘅,安国公夫人递了状纸,说你借治病之名,在崔小姐药中下毒,致使她腹痛不止,险些丧命。太医院不能留你了。”

我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腹痛,是寒毒入腑后的反应。乌头虽险,却是救命药,剂量、炮制、配伍全在病案里写得清清楚楚。韩院判,你亲自看过方子。”

韩院判避开我的目光,手指缩进袖中,半晌才道:“方子是方子,人命是人命。安国公府既然告你,太医院总要给个交代。”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这世上有些病,药救不了。比如怕权,比如装聋,比如明知无辜却仍要推人出去挡刀。

雪幕之后,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宫道旁。车帘掀开,崔玉容被两个侍女扶着下来。她身上披着银狐裘,脸色仍有些苍白,眉眼却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人。

我看见她,心里还残着最后一丝侥幸。

“崔小姐,你自己说。那日若不是我用药,你能不能活到天亮?”

崔玉容抬眼看我,眼底闪过一点慌乱,很快又被冷淡盖住。她轻轻咳了两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柳女医给我服药后,我腹中确实痛如刀绞。母亲说得没错,那药太险了。若换成陆公子的方子,兴许不会如此。”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我盯着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三日前,她烧得神志不清,抓着我的袖子哭着喊疼,是我一遍遍替她试脉、换帕、守火。她清醒后还哽咽着说,若能活下来,定要亲自向我道谢。

如今她站在雪里,用最柔弱的声音,把我推下了悬崖。

韩院判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那是我的医牌,上面刻着“太医院外署女医柳扶蘅”。他没有看我,只把医牌交给身旁小吏。

小吏拿出刀,当着我的面,将那块牌子劈成两半。

清脆的一声响,像劈在我骨头上。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

“早说女医不可靠,妇人心软手狠,谁知道药里藏了什么。”

“她出身也不干净吧?听说她父亲当年就犯过药案。”

“安国公府的小姐何等尊贵,若真被她害了,她赔得起吗?”

我站在雪里,听着那些话一句句钻进耳朵。过去三年,我在太医院外署看过无数病人,替宫女接过断骨,替内侍治过寒疾,也替那些瞧不起我的贵人守过夜、熬过药。可一旦有人说我有罪,那些被我救过的人,便都低下了头。

崔令姝这时从马车里出来。她穿着紫貂斗篷,鬓边珠钗映着雪光,眉眼间没有半分焦急,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柳扶蘅,你年轻气盛,想以险方扬名,我能懂。只是我女儿金尊玉贵,不是给你试药的贱命。”

我抬头看她。

“夫人既然说我下毒,可敢把药渣拿出来,交由大理寺查验?”

她笑意淡了些。

韩院判立刻喝道:“够了!柳扶蘅,事到如今你还敢攀扯国公府?来人,送她出宫。自今日起,她不得再以太医院名义行医。”

两个禁卫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我身侧。

我没有挣扎。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半块裂开的医牌。木牌边缘刺破了我的指腹,血很快渗出来,又被雪水冲淡。

崔玉容垂下眼,似乎不忍再看我。可我知道,她不是不忍,她只是怕看见我眼里的失望。

我把半块医牌收进袖中,转身往宫门外走。风雪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可我走得很稳。

走到门槛前,我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韩院判。

“今日逐我出门,来日莫来求我。”

韩院判皱眉,像是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崔令姝则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

“一个没了医牌的女医,离了太医院,还能救谁?”

我没有回答。

宫门在我身后沉沉关上,厚重的声音震落檐上积雪。我站在长街尽头,看着太医院的灯渐渐远去,忽然想起祖母教我认药的那一年。她说,扶蘅,医者这一生,会见很多忘恩的人,也会见很多该救的人。前者不必记太久,后者不能忘。

我抬手擦掉脸上的雪水,分不清那是不是眼泪。

那一夜,京城都知道,太医院出了个毒害贵女的蛇蝎女医。

而我抱着半块碎医牌,走进了风雪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