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锦盒藏和离

ss细雨 1679字 2026-06-11 15:36:25
夫君寿宴上,他让别的女人坐了我的主母位。满堂宾客等我哭闹,我却递上一只锦盒:“贺世子高升,也祝你我从此两清。”

---

谢怀钧升任京畿副统领那日,安远侯府摆了三十六席酒,前院红绸铺地,廊下灯笼连成一片,连寒风吹过时,都带着热闹的脂粉香与酒香。

我到得不算晚,只是还未进正厅,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笑声。

“柳姑娘这一身云锦真衬人,坐在世子身边,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我听清。青穗跟在我身后,脚步当即一顿,脸色比廊下的雪还白。我抬手止住她,没有立刻进去,只隔着半卷珠帘往里看了一眼。

柳如霜坐在主母席上。

那原本是我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月白云锦襦裙,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海棠,正是我去年从江南铺子里留给自己的料子。她鬓边斜插一支赤金步摇,微微侧身替谢怀钧斟酒,动作柔软得像春水,仿佛她本就该坐在那里,本就该接受满堂宾客的打量与恭维。

谢怀钧没有避开她递来的酒,也没有让人替我添席。他只是抬眼看向门口,目光穿过珠帘落在我身上,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那神情我再熟悉不过。

他在等我发作。

从前我确实会发作。会在他带柳如霜夜游灯市后质问,会在他用我的嫁妆替她置办铺面后争辩,会在他轻描淡写说“她只是怀瑾临终托付的人”时,气得摔碎一盏茶。后来满府上下都说我善妒,说我失了医官之后的教养,说沈清芜嫁进侯府多年,终于也变成了一个容不下人的怨妇。

可今日我不会了。

我伸手扶正发间那支素银簪,缓缓掀帘入内。厅中笑声渐低,一道道目光如细针般落在我身上,有怜悯,有看戏,也有压不住的兴奋。大抵所有人都想看看,一个被外人占了主母席的世子夫人,究竟能忍到何时。

柳如霜也看见了我。她先是一怔,随即像受了惊似的站起身,手里的酒盏晃了一下,半盏酒险些洒在谢怀钧袖上。

“姐姐,你来了。”她低声道,眼眶红得恰到好处,“我不知这是你的位置,方才夫人说我身子弱,让我先坐一会儿,我这便起来。”

她说着要退,身形却微微一晃,谢怀钧果然伸手扶住了她。

满堂宾客的眼神更微妙了。

我看着那只扶在她腕上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年我替侯夫人施针时,连着三夜未合眼,也曾在他面前站不稳过。那时谢怀钧忙着看军报,只说了一句:“你既懂医,自己调养便是。”

原来他并非不懂怜惜,只是怜惜从不肯分给我。

“坐着吧。”我开口时,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柳姑娘身子弱,世子既愿意照看,旁人自然不好扰你。”

柳如霜脸上的委屈僵了一瞬。

谢怀钧眸色微沉,低声唤我:“清芜。”

我没有应他,只从青穗手中接过一只锦盒。那盒子是青缎包边,四角嵌着白玉,瞧着十分贵重。厅中众人以为我终于要拿出正妻的体面,借献礼压柳如霜一头,便纷纷安静下来。

我走到谢怀钧面前,将锦盒放在他案上。

“贺世子高升。”我微微一笑,“这份礼,我备了许久,今日总算能送出去了。”

谢怀钧盯着我看了片刻,像是想从我脸上寻出一丝怒意或不甘。可我没有给他。他终于抬手按住锦盒,唇角勾起一点惯常的淡笑。

“难得你今日懂事。”

这句话落下时,青穗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我知道她替我难过,可我已经不难过了。人在一口气疼到极处后,反倒会清醒,像被冰水从头浇下,连心跳都变得稳当。

我转身欲走,谢怀钧却忽然道:“今日是我的庆宴,你既来了,便坐到我身边。”

厅中一静,柳如霜的脸色顷刻白了几分。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因为这句迟来的施舍生出一点可怜的欢喜,以为他终于愿意给我体面。可我记得太清楚,上一次他让我站在身侧时,柳如霜只轻轻咳了一声,他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松开我的手,转而去扶她。

所以我只是低头,替他把锦盒往前推了推。

“不必了。世子身侧的位置,今日已经有人坐了。”

谢怀钧脸上的笑意淡去。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踏出正厅。身后传来宾客压低的议论声,也传来柳如霜柔声劝他的动静。直到我行至廊下,才听见厅中忽然响起一声杯盏碎裂的脆响。

青穗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发颤:“小姐,世子打开盒子了。”

我停下脚步,望着院中被风吹得乱晃的红绸,轻轻嗯了一声。

盒中没有金银玉器,只有一封和离书,三本侯府亏空账册,还有我入女医署的调令。

我嫁给谢怀钧七年,替他守过家业,救过母命,铺过青云。今日这份礼,确实备了许久。

从今往后,我与他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