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入宫医署
三日之期尚未到，谢怀钧便让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送到偏院时，我正让青穗清点箱笼。侯府这些年用惯了我的东西，连我自己都险些忘了，哪些是嫁妆，哪些是后来添置，哪些又是被他们一句“暂借”便借走多年再未归还的旧物。青穗翻到母亲留下的药箱时，眼睛又红了一回，低声说幸好这箱子一直锁在我屋里，否则也不知会不会被拿去给柳如霜装那些金玉首饰。
我没有接话，只打开谢怀钧送来的信。
字迹是他亲笔，语气却仍像在下命令。他说寿宴之事他可以不计较，账册也可以慢慢理，只要我先回正院向侯夫人认个错，和离书便当从未出现过。至于柳如霜，他会让她搬去西偏院，往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信尾还写了一句，清芜，别再任性。
我看着那四个字，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青穗小心翼翼问：“小姐，世子怎么说？”
“他说我任性。”
青穗脸色一变，像是气得要骂人，却又碍着多年规矩忍了下去。我将信折好，放进炭盆里，看着火舌一点点吞没那几个字，直到纸页蜷成灰烬，才起身披上斗篷。
“走吧，去女医署。”
青穗怔住：“今日就去？”
“调令上写的是今日报到，误了时辰，倒显得我不知轻重。”
侯府门房见我带着行李出来，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往常我出府，不是去铺子查账，便是去寺里替侯夫人祈福，从未像今日这样带着箱笼，也从未不等谢怀钧点头。门房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最后只得派人飞快往前院报信。
我没有理会。
马车驶离安远侯府时，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座朱门仍旧气派，石狮子两侧还挂着寿宴未撤的红绸，远远瞧去，仿佛昨日的热闹仍未散尽。可我知道，那些红绸下面藏着的窟窿，迟早会一处处露出来。
女医署设在宫城外东侧，院墙不高，门口也不显赫，只有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写着“济和”二字。与侯府的富贵相比，这里清冷许多，进出的人大多穿着素衣，袖口染着淡淡药香，脚步虽急，却无人喧哗。
我报上姓名后，很快有人引我进去。
裴砚行正在药房里称药。他穿一身青色官袍，袖口束得利落，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淡淡道：“沈清芜，你迟了半盏茶。”
我行礼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这才抬眼看我，眉目清俊，神情却冷得很，像是在看一张终于送来的方子，而不是一个刚从侯府和离风波里走出来的女子。
“路上有些事耽搁。”我说。
“手还稳吗？”
我看向他。
裴砚行将一包药材推到我面前：“分出三钱白芷、二钱川芎、一钱半没药。若连这个都称错，长公主看中的医案便算白看了。”
青穗在身后气得吸了口气，我却忽然觉得轻松。这里没人问我为何闹和离，没人劝我顾全侯府体面，也没人拿柳如霜的眼泪来压我。他们只问我手稳不稳，药准不准，医案能不能看。
我净了手，取过药秤，将药材一一分好。裴砚行看了一眼，终于点头：“还行，脑子没废。”
我低头笑了笑：“裴医正夸人，倒很别致。”
他像是没听出我的讥讽，转身从架上取下一份医案递给我：“今日你先跟着看诊。午后有一位夫人要来，旧疾多年，脉象古怪，前头几个大夫都说是寒凝血滞，我看未必。你若看得出症结，便算女医署没白收你。”
我接过医案，目光落在病症记录上。那一瞬间，心里久违地生出一点热意，不是因为谁回头，不是因为谁施舍体面，而是因为我终于重新站回自己熟悉的位置。
午后，那位夫人果然来了。
她姓许，是礼部侍郎家的夫人，面色苍白，行走时需人搀扶。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熟悉的丫鬟，我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柳如霜身边常替她取药的人。那丫鬟见到我，脸色霎时变了，低头往后退了半步。
裴砚行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垂眸翻开医案，指尖轻轻按上许夫人的脉。
脉象浮软，表面看似虚寒，底下却藏着一股细微的躁热。若不是我这几年替侯夫人治病，见过太多被药物掩盖的假象，恐怕也会被前头那些方子带偏。
我收回手，问：“夫人近来可曾服过旁人赠的安神丸？”
许夫人一怔：“柳姑娘说我夜里难眠，送过一瓶丸药。”
那丫鬟的肩膀猛地一颤。
我没有看她，只平静道：“那药先停。夫人的病，不是单纯虚寒，若继续照旧方温补，反倒会伤身。”
裴砚行在旁边轻轻敲了敲桌案，像是提醒，也像是赞许。
而我望着那名丫鬟苍白的脸，忽然明白，柳如霜身上的“病”，也许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信送到偏院时，我正让青穗清点箱笼。侯府这些年用惯了我的东西，连我自己都险些忘了，哪些是嫁妆，哪些是后来添置，哪些又是被他们一句“暂借”便借走多年再未归还的旧物。青穗翻到母亲留下的药箱时，眼睛又红了一回，低声说幸好这箱子一直锁在我屋里，否则也不知会不会被拿去给柳如霜装那些金玉首饰。
我没有接话，只打开谢怀钧送来的信。
字迹是他亲笔，语气却仍像在下命令。他说寿宴之事他可以不计较，账册也可以慢慢理，只要我先回正院向侯夫人认个错，和离书便当从未出现过。至于柳如霜，他会让她搬去西偏院，往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信尾还写了一句，清芜，别再任性。
我看着那四个字，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青穗小心翼翼问：“小姐，世子怎么说？”
“他说我任性。”
青穗脸色一变，像是气得要骂人，却又碍着多年规矩忍了下去。我将信折好，放进炭盆里，看着火舌一点点吞没那几个字，直到纸页蜷成灰烬，才起身披上斗篷。
“走吧，去女医署。”
青穗怔住：“今日就去？”
“调令上写的是今日报到，误了时辰，倒显得我不知轻重。”
侯府门房见我带着行李出来，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往常我出府，不是去铺子查账，便是去寺里替侯夫人祈福，从未像今日这样带着箱笼，也从未不等谢怀钧点头。门房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最后只得派人飞快往前院报信。
我没有理会。
马车驶离安远侯府时，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座朱门仍旧气派，石狮子两侧还挂着寿宴未撤的红绸，远远瞧去，仿佛昨日的热闹仍未散尽。可我知道，那些红绸下面藏着的窟窿，迟早会一处处露出来。
女医署设在宫城外东侧，院墙不高，门口也不显赫，只有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写着“济和”二字。与侯府的富贵相比，这里清冷许多，进出的人大多穿着素衣，袖口染着淡淡药香，脚步虽急，却无人喧哗。
我报上姓名后，很快有人引我进去。
裴砚行正在药房里称药。他穿一身青色官袍，袖口束得利落，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淡淡道：“沈清芜，你迟了半盏茶。”
我行礼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这才抬眼看我，眉目清俊，神情却冷得很，像是在看一张终于送来的方子，而不是一个刚从侯府和离风波里走出来的女子。
“路上有些事耽搁。”我说。
“手还稳吗？”
我看向他。
裴砚行将一包药材推到我面前：“分出三钱白芷、二钱川芎、一钱半没药。若连这个都称错，长公主看中的医案便算白看了。”
青穗在身后气得吸了口气，我却忽然觉得轻松。这里没人问我为何闹和离，没人劝我顾全侯府体面，也没人拿柳如霜的眼泪来压我。他们只问我手稳不稳，药准不准，医案能不能看。
我净了手，取过药秤，将药材一一分好。裴砚行看了一眼，终于点头：“还行，脑子没废。”
我低头笑了笑：“裴医正夸人，倒很别致。”
他像是没听出我的讥讽，转身从架上取下一份医案递给我：“今日你先跟着看诊。午后有一位夫人要来，旧疾多年，脉象古怪，前头几个大夫都说是寒凝血滞，我看未必。你若看得出症结，便算女医署没白收你。”
我接过医案，目光落在病症记录上。那一瞬间，心里久违地生出一点热意，不是因为谁回头，不是因为谁施舍体面，而是因为我终于重新站回自己熟悉的位置。
午后，那位夫人果然来了。
她姓许，是礼部侍郎家的夫人，面色苍白，行走时需人搀扶。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熟悉的丫鬟，我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柳如霜身边常替她取药的人。那丫鬟见到我，脸色霎时变了，低头往后退了半步。
裴砚行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垂眸翻开医案，指尖轻轻按上许夫人的脉。
脉象浮软，表面看似虚寒，底下却藏着一股细微的躁热。若不是我这几年替侯夫人治病，见过太多被药物掩盖的假象，恐怕也会被前头那些方子带偏。
我收回手，问：“夫人近来可曾服过旁人赠的安神丸？”
许夫人一怔：“柳姑娘说我夜里难眠，送过一瓶丸药。”
那丫鬟的肩膀猛地一颤。
我没有看她，只平静道：“那药先停。夫人的病，不是单纯虚寒，若继续照旧方温补，反倒会伤身。”
裴砚行在旁边轻轻敲了敲桌案，像是提醒，也像是赞许。
而我望着那名丫鬟苍白的脸，忽然明白，柳如霜身上的“病”，也许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