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堂断旧情
我递状纸那日，京城雪停了。
京兆府门前积雪尚未扫净，车辙压出一道道泥痕，围观的人却已经挤了半条街。侯府近来风声太盛，柳如霜伪造遗信、典卖嫁妆、私配药丸的事虽还没正式过堂，却早已在各家后院转了几圈。今日我将证据送上公堂，便等于亲手掀开安远侯府遮了多年的体面帘子。
谢怀钧来得比我晚。
他穿着一身深色常服，眉眼憔悴许多。柳如霜跟在他身后，面上覆着薄纱，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仍是一副被逼到绝境的柔弱模样。侯夫人没有来，只派了身边嬷嬷旁听，想来是病了，也或许是不敢面对这一场难堪。
堂上问话很快。陆书生当堂认下伪造遗信之事，药铺掌柜指认莺儿多次购买朱砂，几家当铺也送来了典当记录。老嬷嬷跪在堂下，说柳如霜身边的人仗着侯夫人与世子的名义开库，拿走的不只是首饰，还有料子、药材和几件沈家旧物。
每一句话落下，柳如霜的脸色便白一分。
她起初还哭着辩解，说自己不知情，说丫鬟背主，说陆书生受人指使。后来证据一件件摊开，她终于撑不住，转而咬住我与裴砚行。
“她早就同裴医正暗通款曲！”柳如霜跪在堂下，声音尖得几乎破音，“若不是有了外心，她怎么会突然闹和离？那些证据都是裴砚行替她找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堂上瞬间安静。
我还未开口，裴砚行便从旁侧走了出来。他今日是以女医署医正的身份来作药证，官服整肃，神情冷淡，连看柳如霜一眼都嫌多余。
“柳姑娘说我作假，可有证据？”
柳如霜一噎。
裴砚行将一份文书呈上：“许夫人的诊案、药丸验方、药材购入记录，皆有女医署与太医院印鉴。若柳姑娘质疑，可请太医院诸位医官复验。至于我与沈清芜，来往皆为医案。女子凭本事入署行医，不必靠攀附男人。柳姑娘自己惯用这条路，倒也不必以为人人都同你一样。”
堂下有人忍不住低笑。
柳如霜的脸红了又白，最后只能伏在地上发抖。
谢怀钧始终没有说话。他站在一侧，目光落在那些账册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每一页背后的重量。等京兆尹问到侯府是否认账时，他才缓缓抬头，声音沙哑道：“认。”
柳如霜猛地看向他。
他没有看她，只继续道：“伪造遗信之事，侯府受其蒙蔽。侵占沈氏嫁妆，侯府愿照数归还，另赔折银。和离一事，我……”
他停了很久。
我抬眼看他。七年前他在喜堂上牵着我的手，说此生绝不负我。那时我信过他的每一句话，也真心想与他白头。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最怕不是不爱，而是有人仗着被爱，便肆无忌惮地消耗。
谢怀钧终于闭了闭眼。
“我同意和离。”
这句话落下时，我心口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青穗在我身后轻轻吸了吸鼻子，我却没有回头，只向堂上行礼，接过盖印文书。
柳如霜被带下去时，忽然挣开差役，扑到谢怀钧脚边。
“世子，我只是太爱你了！若不是沈清芜一直占着位置，我怎么会走到今日？你明明也纵着我的，你不能全怪我！”
谢怀钧低头看她，眼底没有怜惜，只剩一种难堪后的清醒。
“我纵你，是我的错。但你偷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
柳如霜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转身往外走，谢怀钧却追了出来，在府衙石阶下叫住我。
“清芜。”
我停步，却没有回头。
他走到我身侧，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从前那个等我归家、替我煮药、陪我熬过最难时候的沈清芜，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我看着台阶下被车马碾碎的残雪，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死在你让我大度的那一年。”
谢怀钧的脸色白了下去。
我没有再看他，扶着青穗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时，我听见外头有人议论，说安远侯府这回算是颜面尽失，也有人说沈家女忍了七年，今日总算讨回了公道。
可我知道，公道不是讨回来的。
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京兆府门前积雪尚未扫净，车辙压出一道道泥痕，围观的人却已经挤了半条街。侯府近来风声太盛，柳如霜伪造遗信、典卖嫁妆、私配药丸的事虽还没正式过堂，却早已在各家后院转了几圈。今日我将证据送上公堂，便等于亲手掀开安远侯府遮了多年的体面帘子。
谢怀钧来得比我晚。
他穿着一身深色常服，眉眼憔悴许多。柳如霜跟在他身后，面上覆着薄纱，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仍是一副被逼到绝境的柔弱模样。侯夫人没有来，只派了身边嬷嬷旁听，想来是病了，也或许是不敢面对这一场难堪。
堂上问话很快。陆书生当堂认下伪造遗信之事，药铺掌柜指认莺儿多次购买朱砂，几家当铺也送来了典当记录。老嬷嬷跪在堂下，说柳如霜身边的人仗着侯夫人与世子的名义开库，拿走的不只是首饰，还有料子、药材和几件沈家旧物。
每一句话落下，柳如霜的脸色便白一分。
她起初还哭着辩解，说自己不知情，说丫鬟背主，说陆书生受人指使。后来证据一件件摊开，她终于撑不住，转而咬住我与裴砚行。
“她早就同裴医正暗通款曲！”柳如霜跪在堂下，声音尖得几乎破音，“若不是有了外心，她怎么会突然闹和离？那些证据都是裴砚行替她找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堂上瞬间安静。
我还未开口，裴砚行便从旁侧走了出来。他今日是以女医署医正的身份来作药证，官服整肃，神情冷淡，连看柳如霜一眼都嫌多余。
“柳姑娘说我作假，可有证据？”
柳如霜一噎。
裴砚行将一份文书呈上：“许夫人的诊案、药丸验方、药材购入记录，皆有女医署与太医院印鉴。若柳姑娘质疑，可请太医院诸位医官复验。至于我与沈清芜，来往皆为医案。女子凭本事入署行医，不必靠攀附男人。柳姑娘自己惯用这条路，倒也不必以为人人都同你一样。”
堂下有人忍不住低笑。
柳如霜的脸红了又白，最后只能伏在地上发抖。
谢怀钧始终没有说话。他站在一侧，目光落在那些账册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每一页背后的重量。等京兆尹问到侯府是否认账时，他才缓缓抬头，声音沙哑道：“认。”
柳如霜猛地看向他。
他没有看她，只继续道：“伪造遗信之事，侯府受其蒙蔽。侵占沈氏嫁妆，侯府愿照数归还，另赔折银。和离一事，我……”
他停了很久。
我抬眼看他。七年前他在喜堂上牵着我的手，说此生绝不负我。那时我信过他的每一句话，也真心想与他白头。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最怕不是不爱，而是有人仗着被爱，便肆无忌惮地消耗。
谢怀钧终于闭了闭眼。
“我同意和离。”
这句话落下时，我心口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青穗在我身后轻轻吸了吸鼻子，我却没有回头，只向堂上行礼，接过盖印文书。
柳如霜被带下去时，忽然挣开差役，扑到谢怀钧脚边。
“世子，我只是太爱你了！若不是沈清芜一直占着位置，我怎么会走到今日？你明明也纵着我的，你不能全怪我！”
谢怀钧低头看她，眼底没有怜惜，只剩一种难堪后的清醒。
“我纵你，是我的错。但你偷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
柳如霜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转身往外走，谢怀钧却追了出来，在府衙石阶下叫住我。
“清芜。”
我停步，却没有回头。
他走到我身侧，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从前那个等我归家、替我煮药、陪我熬过最难时候的沈清芜，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我看着台阶下被车马碾碎的残雪，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死在你让我大度的那一年。”
谢怀钧的脸色白了下去。
我没有再看他，扶着青穗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时，我听见外头有人议论，说安远侯府这回算是颜面尽失，也有人说沈家女忍了七年，今日总算讨回了公道。
可我知道，公道不是讨回来的。
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