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假遗信成灰
我从城外施诊回来时，京中已经起了风声。
许夫人停了柳如霜送去的安神丸后，病势一日比一日平稳，原本缠绵数月的心悸与虚汗竟渐渐止住。女医署里没人明说，可几位医官看向那只白瓷药瓶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冷意。裴砚行将药丸验过，里头朱砂用量不算致命，却足够让人长期倦怠虚弱，若再配合温补方子，只会越补越乱。
柳如霜最会把自己放在一个柔弱无害的位置上。她不会直接害人性命，只会让旁人离不得她的关怀，离不得她送去的药，离不得她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就像她在侯府，明明步步伸手，却总能把自己哭成受委屈的那一个。
裴砚行把验方放到我面前时，只问了一句：“你打算先查药，还是先查信？”
我看着案上的药瓶，想起三年前那封被谢怀钧郑重收起的遗信，轻声道：“药只能证明她心术不正，遗信才能证明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人。”
他点了点头，像早料到我会这样选。两日后，他便带来了一个人。
那人姓陆，是个落魄书生，瘦得像根枯竹，跪在女医署后巷时，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他说当年谢怀瑾病逝后，柳如霜曾拿着一封旧信找他，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照着谢怀瑾的笔迹补写后半段话。什么上元看灯，什么置铺安身，什么护她一生，全是她早早拟好的草稿。
青穗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冲上去撕他的衣领。我却没有动怒，只问他：“你为何现在肯说？”
陆书生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颤得厉害：“柳姑娘后来又来找过小人，让小人离京。小人怕她灭口，才躲了起来。裴医正的人找到小人时，小人便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我看着他的供词，一字一句读完，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原来困住我三年的，不是什么亡者遗愿，不是什么兄弟情深，只是一封被人添改过的假信。更可笑的是，这封信的破绽我早就提醒过谢怀钧，只是他宁愿相信柳如霜的眼泪，也不肯信我一句真话。
当天夜里，侯府旧书房传来消息，柳如霜正在翻找谢怀瑾遗物。
我赶到时，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灯。柳如霜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那封遗信，烛火已经燎到信角。她见我进来，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红了眼：“姐姐深夜闯进二公子的书房，是连他最后一点念想也不肯留给我吗？”
若是从前，她这样一哭，旁人便会先疑我三分。可今日我不想再陪她演。
我伸手去夺信，她猛地后退，信纸被火舌卷起一角。也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脚步声，谢怀钧推门而入，侯夫人与几个下人跟在后头，正好看见柳如霜手中那封快要烧毁的遗信。
柳如霜立刻扑到他身前，哭得像要断气：“世子，姐姐要抢二公子的遗信，我怕她毁了它，才想先收起来。”
我没有辩解，只将陆书生的供词、药铺记录和当铺票据一并放在书案上。
“世子来得正好。”我看着谢怀钧，“这出戏，也该散场了。”
谢怀钧翻开供词时，指节一点点收紧。柳如霜起初还在哭，说陆书生被我收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当药铺掌柜的记录和当铺票据摆到面前时，她的声音终于乱了。
谢怀钧抬头看向她，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遗信后半段，是你伪造的？”
柳如霜怔怔看着他，泪水挂在脸上，半晌才颤声道：“我只是太怕了。我无依无靠，若不这样，谁会护我？世子，你明明也怜惜我的，你明明也愿意纵着我……”
“够了。”
谢怀钧打断她，像是终于听不下去。
那封被烧去一角的遗信落在地上，焦黑边缘碎成灰。我看着那片灰，忽然觉得这三年荒唐得像一场旧梦。柳如霜以为她握住了登堂入室的凭证，谢怀钧以为自己守住了亡弟遗愿，而我曾被这张薄纸压得喘不过气，直到今日才终于看清，它原本轻得风一吹就散。
谢怀钧转身看我，眼底有震惊，也有迟来的慌乱。
“清芜，我不知道。”
我平静地收回供词。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
他脸色骤然一白。我没再停留，转身往外走。身后柳如霜忽然尖声道：“沈清芜，你以为你就干净吗？你同裴砚行来往密切，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攀上了新枝，才急着甩开侯府！”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柳如霜，到了公堂上，也请你这样说。”
许夫人停了柳如霜送去的安神丸后，病势一日比一日平稳，原本缠绵数月的心悸与虚汗竟渐渐止住。女医署里没人明说，可几位医官看向那只白瓷药瓶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冷意。裴砚行将药丸验过，里头朱砂用量不算致命，却足够让人长期倦怠虚弱，若再配合温补方子，只会越补越乱。
柳如霜最会把自己放在一个柔弱无害的位置上。她不会直接害人性命，只会让旁人离不得她的关怀，离不得她送去的药，离不得她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就像她在侯府，明明步步伸手，却总能把自己哭成受委屈的那一个。
裴砚行把验方放到我面前时，只问了一句：“你打算先查药，还是先查信？”
我看着案上的药瓶，想起三年前那封被谢怀钧郑重收起的遗信，轻声道：“药只能证明她心术不正，遗信才能证明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人。”
他点了点头，像早料到我会这样选。两日后，他便带来了一个人。
那人姓陆，是个落魄书生，瘦得像根枯竹，跪在女医署后巷时，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他说当年谢怀瑾病逝后，柳如霜曾拿着一封旧信找他，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照着谢怀瑾的笔迹补写后半段话。什么上元看灯，什么置铺安身，什么护她一生，全是她早早拟好的草稿。
青穗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冲上去撕他的衣领。我却没有动怒，只问他：“你为何现在肯说？”
陆书生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颤得厉害：“柳姑娘后来又来找过小人，让小人离京。小人怕她灭口，才躲了起来。裴医正的人找到小人时，小人便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我看着他的供词，一字一句读完，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原来困住我三年的，不是什么亡者遗愿，不是什么兄弟情深，只是一封被人添改过的假信。更可笑的是，这封信的破绽我早就提醒过谢怀钧，只是他宁愿相信柳如霜的眼泪，也不肯信我一句真话。
当天夜里，侯府旧书房传来消息，柳如霜正在翻找谢怀瑾遗物。
我赶到时，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灯。柳如霜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那封遗信，烛火已经燎到信角。她见我进来，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红了眼：“姐姐深夜闯进二公子的书房，是连他最后一点念想也不肯留给我吗？”
若是从前，她这样一哭，旁人便会先疑我三分。可今日我不想再陪她演。
我伸手去夺信，她猛地后退，信纸被火舌卷起一角。也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脚步声，谢怀钧推门而入，侯夫人与几个下人跟在后头，正好看见柳如霜手中那封快要烧毁的遗信。
柳如霜立刻扑到他身前，哭得像要断气：“世子，姐姐要抢二公子的遗信，我怕她毁了它，才想先收起来。”
我没有辩解，只将陆书生的供词、药铺记录和当铺票据一并放在书案上。
“世子来得正好。”我看着谢怀钧，“这出戏，也该散场了。”
谢怀钧翻开供词时，指节一点点收紧。柳如霜起初还在哭，说陆书生被我收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当药铺掌柜的记录和当铺票据摆到面前时，她的声音终于乱了。
谢怀钧抬头看向她，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遗信后半段，是你伪造的？”
柳如霜怔怔看着他，泪水挂在脸上，半晌才颤声道：“我只是太怕了。我无依无靠，若不这样，谁会护我？世子，你明明也怜惜我的，你明明也愿意纵着我……”
“够了。”
谢怀钧打断她，像是终于听不下去。
那封被烧去一角的遗信落在地上，焦黑边缘碎成灰。我看着那片灰，忽然觉得这三年荒唐得像一场旧梦。柳如霜以为她握住了登堂入室的凭证，谢怀钧以为自己守住了亡弟遗愿，而我曾被这张薄纸压得喘不过气，直到今日才终于看清，它原本轻得风一吹就散。
谢怀钧转身看我，眼底有震惊，也有迟来的慌乱。
“清芜，我不知道。”
我平静地收回供词。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
他脸色骤然一白。我没再停留，转身往外走。身后柳如霜忽然尖声道：“沈清芜，你以为你就干净吗？你同裴砚行来往密切，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攀上了新枝，才急着甩开侯府！”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柳如霜，到了公堂上，也请你这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