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朝堂反杀

石头剪刀布 2041字 2026-06-12 18:05:01
周御史弹劾我的折子,是在三日后的早朝递上去的。

那日我正在给王太妃侍药,宫里便来了人,说陛下召摄政王妃入宫问话。传旨的小太监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却绷得很紧。王太妃喝药的手停在半空,谢玄策恰好从外面进来,脸色一沉。

“本王同你去。”他说。

我放下药碗,摇了摇头:“不必。周御史弹劾的是我,王爷若一同去,倒像是我真只能躲在你身后。”

谢玄策皱眉:“朝堂不是王府。”

“我知道。”我看向他,“所以我更要自己去。”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最终没有拦,只命侍卫备车。临出门前,他把一枚小小的玉牌放进我掌心:“若有人逼你认罪,摔了它。”

我低头看着那玉牌,问:“摔了会如何?”

“禁军会进殿。”他说得平静,“然后本王会担一个擅闯朝堂的罪名。”

我收紧手指,把玉牌推回去:“那还是留着吧。今日我若赢不了,王爷冲进去也只是多一桩罪。”

谢玄策没有接,只把玉牌重新塞进我袖中:“你赢得了。”

这三个字让我心口微微一动。

入宫的路很长,车轮碾过青石,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我在车里把三本账册又翻了一遍:顾家侵占嫁妆的明细,永宁郡主经钱庄收买顾家的银票流向,王府旁支侵吞北境冬衣银的旧账。三本账看似不相干,合起来却是一张完整的网。

周御史想说我商户女干政,那我便让他看看,商户女的账,能算出多少人的命。

殿中比我想象中更冷。

小皇帝坐在上首,年纪尚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紧张。周御史站在文臣列中,见我进来,立刻出列,高声道:“臣弹劾摄政王妃沈氏,出身商户,不守妇德,婚前与顾氏有婚约,婚后却借摄政王府之势构陷旧亲,又擅查军需,扰乱朝纲。此女若不严惩,恐乱内外之别,坏国法家规。”

他说得慷慨激昂,几位御史纷纷附和。

我跪下行礼,等他们说完,才抬头:“周大人说我构陷旧亲,可有证据?”

周御史冷笑:“顾氏状纸在此。”

太监把状纸递下来,我扫了一眼,果然是顾怀安的字迹。他说我婚前攀附王府,逼顾家退亲,还以权势害顾玉容名节。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清雅,像他这个人,从来最会把脏事写得干净。

我把状纸放回托盘:“臣妇也有证据。”

第一本账呈上去,是顾家收我沈家银钱、试图搬嫁妆、又收永宁郡主银票的明细。每一笔都有钱庄印记、铺子证人和顾家仆妇的供词。周御史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说:“后宅争执,岂能混同朝堂?”

我点头:“那便看第二本。”

第二本账翻开,永宁郡主名下绸缎庄通过丰泰钱庄转银给顾家的记录赫然在列。顾家收银后,茶楼说书人便开始编排我婚前不贞;顾玉容闹到王府,手中话本也出自同一家茶楼。

殿中低语声渐起。

周御史终于急了:“即便如此,也只能说明顾家与郡主有私怨,与你擅查军需无关。”

“所以还有第三本。”

我将最后一本账举起,声音比方才更稳:“北境冬衣银,十年间经王府旁支转手,少了三成。负责审验的人,是周大人的侄子周承礼;负责替旁支在户部递文书的人,是周大人的门生。去年北境冻死士卒三百一十七人,周大人今日却问我为何擅查军需。”

周御史脸色霎时惨白。

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若不查,这三百一十七条命,要算在谁头上?算在商户女不懂规矩,还是算在周大人懂得太多规矩?”

殿中彻底静了。

小皇帝握着龙椅扶手,声音发颤:“周卿,可有此事?”

周御史扑通跪下,连声喊冤。可谢玄策早已命人把相关人证送到宫门外,只等陛下传召。一个个掌柜、账房、押送冬衣的军士被带进来,证词一层层压下去,压得周御史再也抬不起头。

正在此时,顾怀安也被押上殿。

他比几日前憔悴许多,看见我时,眼神里竟还有一丝求救。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从前他在沈家花园里读书,我替他添茶,他曾说自己将来要做清正之臣,不负天下。

原来有些人的志向,只停在嘴上。

顾怀安跪在殿中,颤声道:“臣一时糊涂,是顾家受人挑唆,求陛下恕罪。”

我没有看他求饶,只问:“顾怀安,你状纸上说我逼你退婚。那我问你,顾家是否要抢我的婚期、嫁衣和嫁妆?”

他额头贴地,许久才挤出一个字:“是。”

“顾玉容腹中孩子月份不对,你是否早就知道?”

他浑身一颤:“是。”

“你是否明知顾家收了永宁郡主银钱,还任由他们毁我名声?”

顾怀安终于哭了:“青禾,我也是没办法……”

我闭了闭眼。

没办法。又是这三个字。

从前他用这三个字让我让步,如今又想用这三个字求我心软。

我退回原位,向小皇帝叩首:“臣妇问完了。”

最终,周御史被革职下狱,周氏一脉涉军需案者一并彻查。顾怀安罢官,顾家退还侵占财物,顾玉容与顾母因诬告王妃、收银构陷被押回京兆府。永宁郡主虽有宗亲护着,却被太后下旨禁足,名下铺子全部封查。

出宫时,天光刺眼。

谢玄策站在宫门外等我,玄色披风被风吹起。他看见我,什么都没问,只把一封折好的纸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和离书。

上面已经签了他的名字,也盖了摄政王府的印。

“婚契未满一年。”我抬头看他。

他说:“选择权给你。你若想走,今日就可以走。铺子、良田、银钱,一样不少。”

我看着那封和离书,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从前所有人都逼我选他们想要的路。顾家逼我让,沈家逼我忍,宗亲逼我低头。只有谢玄策,把退路递到了我手里。

我把和离书收进袖中,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一回,我想自己慢慢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