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正成婚
我拿着和离书，回了望江楼。
那里已经空了许久。大婚那日的红绸早被撤下，只剩梁上还缠着几缕褪色的丝带。楼下掌柜见我来，吓得连忙上前行礼，我却只让他开了当初那间喜堂，谁也不必跟着。
门推开时，尘埃在光里浮动。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数月前的自己。那时我满心欢喜，亲自挑红绸、订花烛、排宾客座次，连桌上的果盘摆几样都要反复确认。我以为那是我一生一次的圆满，后来才知道，那差点成了别人踩着我遮丑的台阶。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谢玄策停在我身侧，低声道：“我以为你会直接出京。”
“我也以为。”我看着空荡荡的喜堂，“可走到城门口时，我忽然想回来看看。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
他没有问是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那封和离书，纸角被我攥得有些皱。谢玄策看了一眼，神色很平静，像是真的已经准备好放我走。
“沈青禾。”他道，“我当初娶你，是有算计。后来把你推到寿宴上，也是我错。你若离开王府，我会派人护你到江南，三间铺子、百亩良田都已过到你名下。沈家那边，没人敢再逼你。”
“若我不走呢？”我问。
他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我转过身，认真看他：“谢玄策，你想我留下，是因为我会查账，能替你挡宗亲，还是因为我是沈青禾？”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用那些冷静的话，把所有情绪都压回去。他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新的婚书，放到我面前。
“第一次婚书，是交易。”他说，“这一封，是求娶。”
我低头看去。婚书上没有一年之期，没有铺子良田，也没有名义夫妻。上面只写着，谢玄策愿以正妃之礼，聘沈青禾为妻，生同席，死同穴，荣辱与共，不相欺，不相弃。
字迹依旧锋利，却比那日婚契上多了几分郑重。
他又拿出王府私印、库房总钥和一枚兵符边令，一并放在桌上：“这些不是留人的筹码。你若不嫁，它们与你无关；你若嫁，从此王府之事，我不再瞒你。你不是我的刀，也不是我的棋子，是与我并肩的人。”
我看着那些东西，鼻尖忽然有些酸。
我曾以为自己最想要的是体面，是嫁妆，是让顾家悔不当初。可到最后我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有人在给我选择时，不再暗中拽着绳子；是有人明知我会走，仍肯把门打开。
“若我今日不答应呢？”我轻声问。
谢玄策看着我：“那我送你走。”
“不会后悔？”
“会。”他答得很快，快得不像他，“但我不会拦。”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谢玄策抬手，似乎想替我擦，又停在半空，像是怕唐突。我看着他这副谨慎模样，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他隔着屏风问我敢不敢嫁进王府。那时他像一柄冷刀，如今这柄刀终于收了锋芒，只把刀柄递到我手里。
我把和离书放到桌上，推到烛火边。
火舌卷上纸角，很快烧掉了谢玄策的名字，也烧掉了那条我曾经为自己留好的退路。灰烬落进铜盆时，我听见自己说：“谢玄策，我嫁过你一次，那次是为了赌一口气。今日若再嫁，便不是为了顾家，不是为了王府，也不是为了谁的局。”
我抬头看他：“是我愿意。”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上来，最终只化成一句很低的：“好。”
三日后，望江楼重新挂满红绸。
这一回没有顾家坐在正席，没有永宁郡主送来的染血嫁衣，也没有满堂审视的目光。王太妃病着，却仍命人扶她来了，亲手把一支白玉簪插进我发间。青芷哭得眼睛通红，柳娘在旁边抹泪，说自己这辈子说亲无数，唯独这一桩最吓人，也最圆满。
我仍穿那件云锦嫁衣。
袖口的并蒂莲在日光下金光流转，像母亲当年亲手替我缝下的祝愿，终于绕过所有错的人，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谢玄策站在喜堂前，今日他没有穿摄政王的朝服，只穿大红喜袍。满堂宾客都在笑，他却看着我，神色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喜娘高喊一拜天地时，我与他并肩俯身。
二拜高堂时，王太妃眼中有泪，仍笑着点头。
夫妻对拜时，我抬起眼，看见谢玄策也正看着我。那一瞬间，望江楼外风声、宾客声、礼乐声都远了，只剩下他低低唤我的名字。
“沈青禾。”
“嗯？”
“这一次，没有婚契。”
我笑了：“我知道。”
他向我伸出手，就像第一次在花轿前那样。只是那时我握住的是一场交易，如今握住的，是我亲手选下的余生。
礼成声落下时，我终于明白，曾经被抢走的不是喜堂，也不是嫁衣，而是我以为自己只能退让的人生。
可如今，我把它全都拿回来了。
那里已经空了许久。大婚那日的红绸早被撤下，只剩梁上还缠着几缕褪色的丝带。楼下掌柜见我来，吓得连忙上前行礼，我却只让他开了当初那间喜堂，谁也不必跟着。
门推开时，尘埃在光里浮动。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数月前的自己。那时我满心欢喜，亲自挑红绸、订花烛、排宾客座次，连桌上的果盘摆几样都要反复确认。我以为那是我一生一次的圆满，后来才知道，那差点成了别人踩着我遮丑的台阶。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谢玄策停在我身侧，低声道：“我以为你会直接出京。”
“我也以为。”我看着空荡荡的喜堂，“可走到城门口时，我忽然想回来看看。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
他没有问是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那封和离书，纸角被我攥得有些皱。谢玄策看了一眼，神色很平静，像是真的已经准备好放我走。
“沈青禾。”他道，“我当初娶你，是有算计。后来把你推到寿宴上，也是我错。你若离开王府，我会派人护你到江南，三间铺子、百亩良田都已过到你名下。沈家那边，没人敢再逼你。”
“若我不走呢？”我问。
他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我转过身，认真看他：“谢玄策，你想我留下，是因为我会查账，能替你挡宗亲，还是因为我是沈青禾？”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用那些冷静的话，把所有情绪都压回去。他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新的婚书，放到我面前。
“第一次婚书，是交易。”他说，“这一封，是求娶。”
我低头看去。婚书上没有一年之期，没有铺子良田，也没有名义夫妻。上面只写着，谢玄策愿以正妃之礼，聘沈青禾为妻，生同席，死同穴，荣辱与共，不相欺，不相弃。
字迹依旧锋利，却比那日婚契上多了几分郑重。
他又拿出王府私印、库房总钥和一枚兵符边令，一并放在桌上：“这些不是留人的筹码。你若不嫁，它们与你无关；你若嫁，从此王府之事，我不再瞒你。你不是我的刀，也不是我的棋子，是与我并肩的人。”
我看着那些东西，鼻尖忽然有些酸。
我曾以为自己最想要的是体面，是嫁妆，是让顾家悔不当初。可到最后我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有人在给我选择时，不再暗中拽着绳子；是有人明知我会走，仍肯把门打开。
“若我今日不答应呢？”我轻声问。
谢玄策看着我：“那我送你走。”
“不会后悔？”
“会。”他答得很快，快得不像他，“但我不会拦。”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谢玄策抬手，似乎想替我擦，又停在半空，像是怕唐突。我看着他这副谨慎模样，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他隔着屏风问我敢不敢嫁进王府。那时他像一柄冷刀，如今这柄刀终于收了锋芒，只把刀柄递到我手里。
我把和离书放到桌上，推到烛火边。
火舌卷上纸角，很快烧掉了谢玄策的名字，也烧掉了那条我曾经为自己留好的退路。灰烬落进铜盆时，我听见自己说：“谢玄策，我嫁过你一次，那次是为了赌一口气。今日若再嫁，便不是为了顾家，不是为了王府，也不是为了谁的局。”
我抬头看他：“是我愿意。”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上来，最终只化成一句很低的：“好。”
三日后，望江楼重新挂满红绸。
这一回没有顾家坐在正席，没有永宁郡主送来的染血嫁衣，也没有满堂审视的目光。王太妃病着，却仍命人扶她来了，亲手把一支白玉簪插进我发间。青芷哭得眼睛通红，柳娘在旁边抹泪，说自己这辈子说亲无数，唯独这一桩最吓人，也最圆满。
我仍穿那件云锦嫁衣。
袖口的并蒂莲在日光下金光流转，像母亲当年亲手替我缝下的祝愿，终于绕过所有错的人，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谢玄策站在喜堂前，今日他没有穿摄政王的朝服，只穿大红喜袍。满堂宾客都在笑，他却看着我，神色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喜娘高喊一拜天地时，我与他并肩俯身。
二拜高堂时，王太妃眼中有泪，仍笑着点头。
夫妻对拜时，我抬起眼，看见谢玄策也正看着我。那一瞬间，望江楼外风声、宾客声、礼乐声都远了，只剩下他低低唤我的名字。
“沈青禾。”
“嗯？”
“这一次，没有婚契。”
我笑了：“我知道。”
他向我伸出手，就像第一次在花轿前那样。只是那时我握住的是一场交易，如今握住的，是我亲手选下的余生。
礼成声落下时，我终于明白，曾经被抢走的不是喜堂，也不是嫁衣，而是我以为自己只能退让的人生。
可如今，我把它全都拿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