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学堂出事了

墨悠扬 2435字 2026-06-12 18:06:32
阿梨去族学那日,天色很好。

我特意给她换了浅杏色小袄,发间系着两条同色丝带,又在她腰间挂上新缝的小兔香囊。她站在镜前看了又看,眼底难得有了几分小孩子的雀跃。

“娘,我会好好听先生讲书,不给你丢脸。”

我蹲下身替她理好衣摆,心里酸软得厉害:“你是去读书,不是去替谁争脸。若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先生,告诉娘,不要自己忍着。”

她认真点头,可我知道,她未必真能做到。这几年她跟着我受苦,早已习惯先看别人脸色。懂事久了,连委屈都不会说出口。

族学就在侯府东侧,来接人的嬷嬷说半日便回。我原本想亲自送她过去,却被告知族学规矩严,女眷不便久留。我只好看着阿梨跟嬷嬷离开。她走到月洞门前时还回头看我,见我笑着朝她点头,才抱紧书袋跟了上去。

那一上午,我总有些心神不宁。

秦嬷嬷劝我:“姑娘别太担心,族学里有先生看着,阿梨姑娘又乖巧,不会出事的。”

我点点头,却还是看不进账册。直到午时将近,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客院,连行礼都顾不上,气喘吁吁道:“苏姑娘,不好了,阿梨姑娘在族学摔伤了!”

我手中的茶盏砰地落在地上,热茶溅湿裙摆,我却顾不上疼,提裙便往外走。

族学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女先生脸色发白,见我来了,忙迎上来:“苏姑娘,阿梨姑娘从石阶上摔下来,手腕怕是伤着了,已经请府医来看。”

我推开人群进去,阿梨正坐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右手被临时固定着,额角还有一道擦伤。她看见我,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哭。

我快步走过去,将她抱进怀里:“疼不疼?”

她把脸埋在我肩上,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娘,我没哭。”

我心疼得手都在抖:“疼就哭,不丢人。”

她这才小声呜咽起来。

府医很快看过,说手腕骨头伤了,需得好好固定养着,额角只是皮外伤,可摔下时撞到头,夜里还要仔细看着是否发热呕吐。我听着府医的话,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紧。

这时,柳惜柔抱着沈元宝从屏风后出来。沈元宝缩在她怀里,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偷偷看了阿梨一眼。柳惜柔眼眶通红,一见我便哽咽道:“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看好元宝。可孩子们只是玩闹,他绝不是有心的。”

我冷冷看向她:“我还没问,你倒先替他辩上了。”

柳惜柔身子一颤,眼泪滚落下来:“姐姐别这样看我,我真的害怕。元宝自小胆小,方才也吓坏了。若你要怪,就怪我这个做母亲的。”

沈元宝却在她怀里不满地扭了扭,小声嘟囔:“我才没推她,是她自己站不稳。”

阿梨身子僵了一下。

我低头看她:“阿梨,告诉娘,怎么回事?”

她抿着唇,不说话。女先生在旁边为难道:“当时孩子们刚下课,石阶旁人多,似乎是元宝少爷同阿梨姑娘起了几句争执。具体说了什么,先生们离得远,也没听清。”

柳惜柔立刻接话:“孩子之间拌嘴是常有的,阿梨年纪小,许是受了惊,记错了也未可知。”

她的话还没说完,阿梨忽然抓紧我的衣襟,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响在屋里:“他骂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说爹爹早晚会把我和娘赶出去。他还抢我的香囊,我不给,他就推我。”

屋里一静。

柳惜柔脸色瞬间变了:“阿梨,你怎么能这样说?元宝才多大,哪里懂这些话?是不是有人平日里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才叫你这样误会他?”

这话几乎是明着说我教孩子撒谎。

阿梨的手抖了一下,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像是早就预料到没人会信她,低下头,声音更小:“我没有撒谎。”

沈元宝从柳惜柔怀里探出头,嚷道:“我也没有撒谎!娘说了,她本来就是没人要,世子爹爹最疼的是我!”

柳惜柔猛地捂住他的嘴,脸白得吓人。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她还想哭,还想辩解,可沈元宝那句话已经把她所有遮掩撕开了。

我轻轻放开阿梨,站起身走到柳惜柔面前。

她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泪水盈盈:“姐姐,我知道你心疼阿梨,可元宝也是孩子。你若真要出气,便冲我来,千万别吓着他。”

我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落下,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柳惜柔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泪悬在睫毛上,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我冷声道:“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别把你教出来的脏话,栽到我女儿头上。”

柳惜柔嘴唇颤抖:“你、你竟敢……”

我没有给她继续演下去的机会,转身看向女先生:“族学里可有规矩?同窗之间辱骂推搡,致人受伤,该如何处置?”

女先生脸色难看,支吾着不敢答。

我明白她的为难。沈元宝虽然不姓谢,却是谢承砚护着长大的孩子,侯府上下谁敢轻易处置他。

正在僵持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谢承砚大步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意。他先看见柳惜柔红肿的脸,又看见我怀里的阿梨,脸色骤然变了。

“阿梨伤得如何?”

他向我们走来,伸手想查看阿梨的手。阿梨却下意识往我怀里缩,避开了他。

谢承砚的手停在半空。

柳惜柔像是终于等到救命的人,哭着扑到他面前:“世子,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姐姐。她只是太心疼阿梨,才会打我。可元宝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还这么小,哪里懂得害人?”

我看着谢承砚,忽然很想知道,这一次他会怎么选。

他看向沈元宝,沉声问:“是不是你推了阿梨?”

沈元宝躲在柳惜柔身后,不敢说话。柳惜柔忙道:“世子,孩子吓坏了,你这样问他,他更说不清了。”

我抱紧阿梨,声音压得很低:“谢承砚,受伤的是我的女儿。她手腕断了,头也撞了。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谢承砚脸色一白:“我不是不心疼她。”

“那就处置。”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沈元宝离开族学,从今往后,不许再靠近阿梨。”

柳惜柔猛地跪下,抱着沈元宝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姐姐,我求你了,别赶元宝走。他已经没有父亲,若连族学都不能待,旁人会怎么看他?我保证以后一定看好他,再不让他招惹阿梨。”

她跪在那里,满屋人都像被她的可怜压住了。若是从前,我大概又会成那个咄咄逼人的恶人。

可这一次,我不在乎。

我低头看了眼阿梨苍白的小脸,再抬头时,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要么他走,要么我带阿梨走。”我看向谢承砚,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但阿梨的族谱、嫁妆、赔偿,一样都不能少。”

谢承砚站在那里,目光从柳惜柔母子身上移到阿梨脸上。他的神情终于有了裂痕,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这些年的纵容,究竟养出了什么。

柳惜柔扯住他的衣摆,哭着喊:“世子……”

可这一次,谢承砚没有立刻弯腰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