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儿落水

笔尖 1982字 2026-06-15 16:21:35
柳绮罗最后没有应我的话。

她只是冷冷看着我,说我不配踏进镇北王府半步,又当众让陈夫子把我和阿姝请出去。那些贵妇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有人拿帕子掩着鼻尖,有人低声说我痴心妄想,还有人故意拔高声音,说孩子跟着这样的母亲,往后也不会学好。

我没有再争。

不是怕了,而是我看见阿姝的脸色越来越白,掌心也冷得厉害。她向来懂事,即便受了委屈,也会强忍着不哭,可此刻她的呼吸明显急促,整个人像被惊住的小兽。我若继续在这里同柳绮罗纠缠,只会让她更难堪。

回别院的马车上,阿姝一直靠在我怀里不说话。我以为她只是被吓着了,便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回去喝碗甜汤。可马车行到半路,她的身子忽然发起烫来。

起初只是额头微热,等我抱她下车时,她已烧得脸颊通红,嘴里迷迷糊糊地喊冷。

我心里一慌,立刻让青萝去请宋太医。宋太医原在宫中供职,后来年纪大了才辞官在家,因与我母族有旧,这几年常替我看旧伤。他来得很快,一进门便替阿姝诊脉,诊着诊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我站在床边,几乎不敢出声。阿姝烧得昏昏沉沉,小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袖,像怕我走了。我弯腰握住她,轻声告诉她娘亲在这里,可她只是无意识地摇头,断断续续地说:“不要……不要告诉娘亲……”

我心头猛地一跳。

宋太医替她施了针,又开了退热的方子,等阿姝稍稍安稳后,他才示意我到外间说话。

我强压着不安问:“宋伯,阿姝到底怎么了?”

宋太医沉默片刻,神色很沉:“小郡主体虚受寒,寒气入体才会骤然高热。可这寒不是寻常吹风着凉,倒像是被人按在冷水里泡过一段时候。”

我耳边嗡的一声,指尖瞬间发冷。

“你说什么?”

宋太医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忍,却还是继续道:“还有一事,老夫方才替小郡主施针时,发现她后肩、腰侧和腿上有许多细小针孔,位置隐蔽,不像无意磕碰。王妃,孩子身边近来可有不妥之人?”

我站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

阿姝从小被我护在身边,别院里伺候的人都是我亲自挑的,谁敢动她一根手指,我不可能毫无察觉。她每日离开我身边最久的时候,只有去蒙学。

冷水,针孔,蒙学。

我闭了闭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今日春宴上,那些孩子看阿姝时的古怪眼神,柳长福盯着玉令时的轻蔑,还有阿姝在众人面前发白的脸色,一件件都在我脑中串了起来。

宋太医低声道:“小郡主年幼,若受了惊吓,未必敢说实话。王妃莫急,先让她退热,慢慢问。”

我点头,却觉得喉咙发紧。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阿姝反复高热,偶尔清醒,也只是含着泪看我。我替她擦身、喂药,心里一遍遍想,自己到底算什么母亲。她在我眼皮底下受了这么多苦,我竟然还以为她只是不爱说话,只是不习惯蒙学。

天快亮时,阿姝终于醒了。她睁开眼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小心翼翼地问:“娘亲,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我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我握住她的小手,尽量让声音稳下来:“没有。阿姝从来不是麻烦,阿姝是娘亲最重要的人。”

她眼圈红红的,像是想哭,却又强忍着。我没有直接逼问,只让青萝端来温粥,一勺一勺喂她。等她吃了小半碗,我才轻声问:“阿姝,昨日在蒙学,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的肩膀明显僵住了。

“没有。”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没有人欺负我。”

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我没有拆穿,只顺着她的话问:“那你身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弄的吗?”

阿姝攥紧被角,嘴唇抖了抖,还是点头。

我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阿姝,娘亲不怪你。你不想说,娘亲也不会逼你。可是你要记住,不管别人跟你说了什么,娘亲都不会不要你,更不会因为你说了真话就生气。”

她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还是不会说时,她忽然在我怀里哭出了声。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后来哭得整个人都发抖。她揪着我的衣襟,像终于撑不住了,断断续续地说:“是柳长福……他不让我说。他说他娘是王妃,他以后是世子,我若告诉娘亲,就让夫子把我赶出去,还说娘亲也会不要我。”

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阿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用针扎我,说我不配坐在前面。昨日他们玩水,他把我按进冷泉里,不让我起来。我好冷,可夫子看见了也没有管。娘亲,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不是野孩子……”

我抱着她,眼眶发热,心里却冷得像结了冰。

柳长福。陈夫子。柳绮罗。

我原本只当有人冒充我的身份,图的是虚荣富贵。可如今看来,她不仅要占我的名,还纵着自己的儿子欺辱我的女儿,连蒙学夫子都被她喂成了睁眼瞎。

青萝站在一旁,气得眼睛通红:“王妃,奴婢这就带人去蒙学!”

我抬手止住她。

现在去闹,最多换来几句抵赖。柳绮罗敢当众冒充王妃,陈夫子敢包庇柳长福,他们必然以为我无权无势、孤身带女,可以随意揉捏。既如此,我便让他们多得意一会儿。

我低头亲了亲阿姝的额头,轻声道:“阿姝好好养病,娘亲会替你讨回公道。”

她抓着我的手,小声问:“他们会不会又说我们骗人?”

我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口疼得厉害,却还是笑了笑:“假的东西再像,也永远成不了真的。娘亲会让他们亲口承认,是他们骗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