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设局验真

笔尖 2166字 2026-06-15 16:21:37
柳绮罗大约没有想到,我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提出进内宅。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姜夫人,王府内宅岂是你这种人想进就进的?你昨日在蒙学丢脸还不够,今日又想跑到我家里撒泼,莫不是以为我当真不敢处置你?”

我看着她,没有退让:“你既说自己是王妃,王府又是你的家,那内宅里的东西,你自然都认得。让我进去看一眼,也好叫我死心。”

周围人听见这话,也跟着起哄。

“柳王妃,既然她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如就让她进去看看。”

“是啊,省得她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攀上王府。”

“让她见识见识真正王妃的气派,往后也就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柳绮罗被众人架着,若再拒绝,反倒显得心虚。她垂眸看了林嬷嬷一眼,林嬷嬷极轻地朝她点了点头。那一瞬,我心里便有了数。看来这内宅里,她们早已动过手脚。

柳绮罗重新扬起下巴,笑道:“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那我便成全你。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你进了内宅还敢胡说八道,我便直接让人把你送去官府。”

我淡淡道:“请。”

她带着众人往内院走,姿态端得极稳,倒真像个久居王府的女主人。一路上,她指着廊下的花木、院中的假山,说这里是她让人新修的,那里是王爷特意为她添的。那些贵妇听得连连赞叹,眼中的艳羡几乎藏不住。

我跟在后面,没有拆穿。

王府这几年确实有几处修缮,但大多是我离京养病前定下的。柳绮罗说得越多,错处便越多。可现在还不是揭穿她的时候。我要的是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

走到后院梅树前时,我停下了脚步。

那株梅树比我离府时更高了些,枝干苍劲,花期已过,只余几点残红。阿姝出生那年,萧承渊亲手在树下埋了一只铜匣,说等女儿及笄那日再挖出来送她。那时他抱着襁褓里的阿姝,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柔软。

我看向柳绮罗,问:“听说王爷出征前,曾在这株梅树下埋过一样东西。柳王妃既是王府主母,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吧?”

柳绮罗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

她身后的林嬷嬷也抬了一下眼,似乎想提醒她,却碍于人多不敢出声。

周围贵妇原本还在说笑,此刻也安静下来。柳绮罗若真是王妃,自然不会不知道夫君亲手埋下的东西。可她若不知道,便说明她对王府的熟悉全靠旁人递话。

柳绮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种私密之事,我为何要说给外人听?”

我也笑:“是不愿说,还是不知道?”

她眼神一冷。

我缓缓道:“那东西与我有关。”

柳绮罗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接话:“自然是王爷送我的定情簪。那年他临行前舍不得我,亲手将簪子埋在梅树下,说等凯旋归来再替我戴上。”

话音一落,周围便有人低声惊叹。

“王爷对柳王妃果然情深。”

“这等夫妻秘事,她都说得出来,哪里还能有假?”

柳绮罗得意地看向我,像是等着我脸色大变。

我却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株梅树下从来没有什么定情簪。萧承渊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他真舍不得谁,只会把刀磨得更利些,早日打完仗回来。他埋下的是一枚长命锁和一封写给阿姝的家书,信封上还沾着阿姝满月时打翻的朱砂印泥。

我正要开口,柳绮罗却像是怕我继续追问,抢先道:“一株梅树罢了,你也问完了。既然你还不死心,那我便带你去看看我与王爷的寝院,也好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夫妻情分。”

她说完,便转身往正院走。

我看了一眼林嬷嬷,发现她明显松了口气。

正院是萧承渊从前住的地方,我离府前也曾住过一段时日。只是我养病后,那里便一直封着,除了定期洒扫,不许外人随意进出。如今柳绮罗敢带人过去,必然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果然,房门推开时,屋内焕然一新。

桌上摆着女子用的妆奁,屏风上挂着绣了一半的鸳鸯帕,床边还放着一双女子绣鞋。最刺眼的是墙上那幅画像。画中柳绮罗挽着一个玄衣男人,站在桃花树下,眉眼含情,仿佛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周围人立刻又沸腾起来。

“这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都住进王爷寝院了,还有夫妻画像,姜夫人这回还能说什么?”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如今脸都被打肿了吧。”

柳绮罗慢慢走到画像前,抬手抚过画中男人的衣袖,语气故作伤感:“王爷常年在外征战,我便日日看着这画像解相思。姜夫人,你若只是羡慕我,倒也罢了,可你不该拿孩子来撒谎,更不该污蔑我儿。”

我看着那幅画,心底的冷意越来越深。

画中男人确实像萧承渊,可也只是像。真正的萧承渊左眉尾有一道极浅的旧疤,那是当年救我时被箭羽擦过留下的。寻常人看不出来,画师若只凭外人描述,自然也不会知道。

我走到画像前,抬手点了点画中男人的眉尾:“柳王妃,你与王爷夫妻情深,日日看着这幅画,难道从没发现这里少了一道疤?”

柳绮罗脸色瞬间一僵。

众人也愣住了。

我继续道:“还有,萧承渊从不穿这种云纹暗绣的玄衣。他嫌累赘,也嫌华而不实。王府里替他裁衣的绣娘都知道,他的常服袖口只压一道窄边,方便拔刀。”

柳绮罗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眼底终于浮出慌乱。

可她很快恼羞成怒:“荒唐!王爷私下穿什么,难道还要向你一个外人交代?你不过是不甘心,便故意挑这些细枝末节来污蔑我。”

我看着她,缓缓道:“细枝末节?夫妻之间,认的不就是这些旁人不知道的细枝末节吗?”

这句话让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柳长福忽然哭着扑进柳绮罗怀里:“娘,她欺负我,她还打我!你快让爹爹回来,把她关进大牢!”

柳绮罗像是终于找到退路,立刻抱住他,冷笑着看我:“好。既然你非说我是假的,那我今日便让王爷亲自回来。等他到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我垂眸看着她,轻轻笑了。

“那就请吧。”

我也很想知道,她准备从哪里变出一个镇北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