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持证翻案

月初公子 1848字 2026-06-15 16:57:07
太学案拖了半月,终于有了结果。

苏明鸢被逐出太学,永不录用。梁氏因敲诈勒索、诬告朝官下狱,苏家舅父吞银置宅,连同礼部书吏赵广一并收押。侯府管事认下经手银钱之罪,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父亲点头,一个管事不敢把手伸到太学文书上。

父亲被停职查办,永宁侯府虽未夺爵,却被削去几处恩荫。国子监那边更是直接撤了他的职。消息传开时,京中议论纷纷。有人说他伪善多年,终于翻车;也有人说我这个儿子太狠,竟真把亲父送到公堂上审。

这些话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刑部临时借来的案房里整理卷宗。

青砚气得不行,说外头那些人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让他把茶放下,不必理会。世人看热闹,向来只爱挑最顺口的骂。他们不会管我曾经被夺走什么,也不会管若我不反击,这一世是否还会重蹈覆辙。

我已经不需要每个人都明白。

案子定下的第二日,苏明鸢被押出太学。我本不想去看,谢扶霜却说,她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到时,苏明鸢正站在太学门前,身上还是那件素白衣裙,只是再没有从前的清雅,裙角沾着泥,发髻也散了。她看见我,眼里先是涌出恨意,随后又很快变成泪光。

“怀川哥哥,你真的要看着我走到这一步吗?”

我站在台阶下,没有靠近。

她哽咽道:“我只是想往上走。你是侯府嫡子,从出生起什么都有,可我若不争,就一辈子只能被人踩在脚下。我拿你的文章,是我错了,可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条活路?你明明还有那么多路可以走。”

这话我听得太熟了。

上一世她也这样说。她说我有父亲,有侯府,有外祖家,就算替她认下罪名,陛下也不会真的杀我。可最后我死在牢里,她却踩着侯府的余荫,风风光光嫁了人。

“苏明鸢。”我平静地说,“你想往上走,没有错。可你不该踩着别人,还要求别人把路让给你。”

她脸上的柔弱终于维持不住,恨声道:“若不是你重查旧卷,我不会输。陆怀川,你别得意,你父亲现在也毁了,你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也很可悲。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个家从来不是我毁的。是父亲先把亲情做成了买卖,是她贪得无厌,是所有人都以为我会一直忍。

谢扶霜站在不远处,见我不再说话,便让差役把苏明鸢带走。

她经过我身侧时,忽然低声说:“你以为谢扶霜是真心帮你吗?她不过是看中了你如今的前程。你这样的人,谁会真心待你?”

我没有回头。

因为这种话已经伤不到我了。

那日傍晚,父亲来了外祖家的旧宅。

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站在门外。青砚来通传时,语气有些犹豫。我原本不想见,外祖父却摆摆手,让我自己决定。

我想了片刻,还是出去了。

父亲站在院中,身上披着一件旧斗篷。短短数日,他鬓边的白发像又多了些,眼下青黑,整个人瘦得厉害。见我出来,他张了张口,像是不知该先说什么。

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地契和银票,递给我。

“侯府剩下能动的产业,我都整理出来了。你若愿意回去,这些都交给你。我知道你不缺这些,可这是父亲如今能给你的。”

我没有接。

他手僵在半空,许久才慢慢垂下。

“怀川,我错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发哑,“我不该为了外人的名声,伤了你的心。也不该觉得你是我的儿子,就可以永远忍我。你能不能……再给父亲一次机会?”

院子里很静。

我看着他,想起幼年时被接回侯府的那一天。我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高高的匾额,以为自己终于回家了。后来很多年,我都在努力做一个让他满意的儿子。书要读好,礼要周全,委屈要咽下,哪怕被偏心,也要告诉自己父亲只是太忙。

可人不能一直靠骗自己活着。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里面是这个月的奉养银。

“父亲,这是按律给你和母亲的银子。往后每月我会让青砚送去,不会短。”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怀川,我不是来要银子的。”

“我知道。”我说,“可我能给的,也只有这些了。”

父亲眼眶红了。他这样要强的人,哪怕在公堂上被揭穿,也没有落泪,可此刻却像终于被一句轻飘飘的话打垮。

“你当真不肯原谅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门外有风吹过,枯竹簌簌作响。谢扶霜不知何时来了,站在院门旁,手里拿着一把伞。她没有进来,也没有替任何人说话,只安静地等着。

我忽然觉得心里很平。

“父亲,有些错不是认了就能过去的。”我说,“我会尽该尽的本分,但我不会再做从前那个陆怀川。”

父亲看着我,像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把那些地契和银票慢慢收了回去。

他离开时,背影佝偻了许多。

谢扶霜走到我身边,把伞递给我:“要下雨了。”

我接过伞,低声道谢。

她看着父亲远去的方向,什么都没问,只说:“刑部新案卷到了,你若明日有空,可以看看。”

我笑了笑。

“好。”

原来这世上也有人懂得,不是所有伤口都需要被劝着愈合。有些人只要站在旁边,不催你原谅,不逼你回头,便已经足够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