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渡太子魂
太子横死那日，皇后跪着求我救他。
我却笑了。
上辈子我救他一命，他剖了我的心。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假贵女能把他救成什么怪物。
---
太子横死那日，皇后跪在姜府门前，求我救他。
朱红宫辇停满长街，禁军甲胄森寒，百官乌压压跪了一地。六月的天热得人喘不过气，可所有人的脸色都白得像霜，仿佛只要我摇头，这大梁的天就要塌了。
我站在姜府门内，看着皇后扶着宫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她金冠未卸，凤袍拖在青石地上，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却仍带着高高在上的颤意：“扶蘅，承晏是你的未婚夫，是大梁储君。你姜氏一族世代镇魂，渡枉死之人回阳，如今他只剩一线生机，你不能不救。”
这话我前世也听过。
那时我刚被接回姜家不久，满心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亲人，也有了一个温润如玉的未婚夫。萧承晏死在猎场，皇后也是这样跪在姜府门前，百官也是这样逼我出手。我心软了，以半身血为引，耗尽十年寿数将他从黄泉边拉回人间。
后来他醒了，牵着我的手说此生绝不负我。再后来，大婚夜里，他亲手剖开我的心口，把我的心头血一滴一滴盛进金盏里，喂给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苏绾梨。
他抱着苏绾梨，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只冷声道：“姜扶蘅，若不是你非要救我，绾梨何至于伤心到损了命数？你占了她的身份，占了她的婚约，如今还她一条命，也是应该。”
我那时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看着自己的血沿着喜服往下淌。临死前，我听见苏绾梨伏在他怀里轻轻啜泣，说姐姐不会怪我们的。萧承晏便吻着她的额头，说她太善良，而我死有余辜。
如今再看皇后，再看这满街跪求的人，我只觉得荒唐。
我垂眼，慢慢笑了一下：“娘娘说得是，太子殿下身份贵重，确实不能草率。”
皇后以为我松口，眼底立刻亮了。旁边的姜太傅，也就是我的祖父，重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扶蘅，姜家祖训，枉死者七日内可渡，太子不能死，你莫要任性。”
我看向他。前世我就是听了这句“不能任性”，才把自己的一生都赔了进去。姜氏女的血好像天生就该拿来救人，旁人的命是命，我的命就只是术法里的引子。
可这一次，我不想做那个引子了。
就在众人催促时，东宫内侍忽然跌跌撞撞跑来，手里捧着一封染血的遗诏。他跪在皇后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这是殿下临终前亲手写下的。殿下说，若他不幸身亡，绝不可让姜大小姐碰他的尸身。”
满街一静。
皇后脸色骤变，劈手夺过遗诏。她越看，手抖得越厉害。百官面面相觑，姜太傅也皱紧眉头。我不用看都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萧承晏也重生了。
他怕我这一世不按前世的路走，怕我坏了他和苏绾梨的姻缘，所以临死前硬撑着留下遗言，指定苏绾梨为他引魂。他以为这样便能避开我，顺顺利利让他的心上人救他一命，再借救命之恩名正言顺迎她入东宫。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苏绾梨被宫人簇拥着走来时，眼尾还带着哭过的红，身上的素白衣裙却衬得她越发柔弱。她跪到皇后面前，哽咽道：“娘娘，绾梨虽不敢自称精通镇魂术，可太子哥哥临终前信我，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将他带回来。”
她说完，又抬眼看我，眼中泪光盈盈，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姐姐，太子哥哥既不愿你救，你不会怪我吧？”
前世她也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想抢，却总要装出被迫承受的可怜样子。姜家养了她十八年，教她读书识礼，也教她镇魂术的皮毛，可她永远不明白，镇魂术不是会念几句咒、画几道符便能成的。
姜氏能渡魂，靠的从来不是手法，而是血。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轻轻点头：“太子殿下遗愿如此，我自然不敢违逆。既然他信苏姑娘，那便让苏姑娘去救吧。”
皇后怔住，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样痛快。姜太傅也变了脸色，低声斥我：“扶蘅，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看着苏绾梨接过镇魂铃，慢声道，“我只是成全太子殿下，也成全苏姑娘。”
苏绾梨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换成受宠若惊的模样。皇后犹疑片刻，终究还是被那封遗诏压住，只能下令将太子遗体送回东宫，由苏绾梨设坛招魂。
众人散去时，仍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说姜家大小姐果然不如养在府里的苏姑娘，否则怎么连太子的遗体都不敢碰。也有人说苏姑娘仁善痴情，若真能救回太子，便是天定的太子妃。
我听着那些话，没有解释。
青霜气得眼眶发红，跟在我身后小声骂：“小姐，他们太欺负人了。明明只有您才是真正的姜氏血脉，苏绾梨算什么东西？”
我停在廊下，看着天边压下来的乌云，淡淡道：“她想要，就让她要。”
青霜不解地看我。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萧承晏以为自己选的是生路，苏绾梨以为自己抢的是荣耀。可他们都忘了，镇魂之术若差一步，渡回来的便不是人。
是债。
我却笑了。
上辈子我救他一命，他剖了我的心。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假贵女能把他救成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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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横死那日，皇后跪在姜府门前，求我救他。
朱红宫辇停满长街，禁军甲胄森寒，百官乌压压跪了一地。六月的天热得人喘不过气，可所有人的脸色都白得像霜，仿佛只要我摇头，这大梁的天就要塌了。
我站在姜府门内，看着皇后扶着宫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她金冠未卸，凤袍拖在青石地上，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却仍带着高高在上的颤意：“扶蘅，承晏是你的未婚夫，是大梁储君。你姜氏一族世代镇魂，渡枉死之人回阳，如今他只剩一线生机，你不能不救。”
这话我前世也听过。
那时我刚被接回姜家不久，满心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亲人，也有了一个温润如玉的未婚夫。萧承晏死在猎场，皇后也是这样跪在姜府门前，百官也是这样逼我出手。我心软了，以半身血为引，耗尽十年寿数将他从黄泉边拉回人间。
后来他醒了，牵着我的手说此生绝不负我。再后来，大婚夜里，他亲手剖开我的心口，把我的心头血一滴一滴盛进金盏里，喂给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苏绾梨。
他抱着苏绾梨，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只冷声道：“姜扶蘅，若不是你非要救我，绾梨何至于伤心到损了命数？你占了她的身份，占了她的婚约，如今还她一条命，也是应该。”
我那时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看着自己的血沿着喜服往下淌。临死前，我听见苏绾梨伏在他怀里轻轻啜泣，说姐姐不会怪我们的。萧承晏便吻着她的额头，说她太善良，而我死有余辜。
如今再看皇后，再看这满街跪求的人，我只觉得荒唐。
我垂眼，慢慢笑了一下：“娘娘说得是，太子殿下身份贵重，确实不能草率。”
皇后以为我松口，眼底立刻亮了。旁边的姜太傅，也就是我的祖父，重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扶蘅，姜家祖训，枉死者七日内可渡，太子不能死，你莫要任性。”
我看向他。前世我就是听了这句“不能任性”，才把自己的一生都赔了进去。姜氏女的血好像天生就该拿来救人，旁人的命是命，我的命就只是术法里的引子。
可这一次，我不想做那个引子了。
就在众人催促时，东宫内侍忽然跌跌撞撞跑来，手里捧着一封染血的遗诏。他跪在皇后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这是殿下临终前亲手写下的。殿下说，若他不幸身亡，绝不可让姜大小姐碰他的尸身。”
满街一静。
皇后脸色骤变，劈手夺过遗诏。她越看，手抖得越厉害。百官面面相觑，姜太傅也皱紧眉头。我不用看都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萧承晏也重生了。
他怕我这一世不按前世的路走，怕我坏了他和苏绾梨的姻缘，所以临死前硬撑着留下遗言，指定苏绾梨为他引魂。他以为这样便能避开我，顺顺利利让他的心上人救他一命，再借救命之恩名正言顺迎她入东宫。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苏绾梨被宫人簇拥着走来时，眼尾还带着哭过的红，身上的素白衣裙却衬得她越发柔弱。她跪到皇后面前，哽咽道：“娘娘，绾梨虽不敢自称精通镇魂术，可太子哥哥临终前信我，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将他带回来。”
她说完，又抬眼看我，眼中泪光盈盈，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姐姐，太子哥哥既不愿你救，你不会怪我吧？”
前世她也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想抢，却总要装出被迫承受的可怜样子。姜家养了她十八年，教她读书识礼，也教她镇魂术的皮毛，可她永远不明白，镇魂术不是会念几句咒、画几道符便能成的。
姜氏能渡魂，靠的从来不是手法，而是血。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轻轻点头：“太子殿下遗愿如此，我自然不敢违逆。既然他信苏姑娘，那便让苏姑娘去救吧。”
皇后怔住，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样痛快。姜太傅也变了脸色，低声斥我：“扶蘅，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看着苏绾梨接过镇魂铃，慢声道，“我只是成全太子殿下，也成全苏姑娘。”
苏绾梨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换成受宠若惊的模样。皇后犹疑片刻，终究还是被那封遗诏压住，只能下令将太子遗体送回东宫，由苏绾梨设坛招魂。
众人散去时，仍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说姜家大小姐果然不如养在府里的苏姑娘，否则怎么连太子的遗体都不敢碰。也有人说苏姑娘仁善痴情，若真能救回太子，便是天定的太子妃。
我听着那些话，没有解释。
青霜气得眼眶发红，跟在我身后小声骂：“小姐，他们太欺负人了。明明只有您才是真正的姜氏血脉，苏绾梨算什么东西？”
我停在廊下，看着天边压下来的乌云，淡淡道：“她想要，就让她要。”
青霜不解地看我。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萧承晏以为自己选的是生路，苏绾梨以为自己抢的是荣耀。可他们都忘了，镇魂之术若差一步，渡回来的便不是人。
是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