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铃沉寒潭
东宫那一夜之后，上京像是被人狠狠掀开了一层遮羞布。
太子散骨，苏绾梨借命，摄政王死而复生，猎场旧案牵出东宫谋逆。任何一桩都足够让朝野震荡，偏偏它们全在一夜之间砸下来，砸得皇后连宫门都封不住。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从权贵府邸传到街头巷尾，又从街头巷尾传回姜府门前。
从前聚在姜府门口骂我的人，如今换了副面孔。
他们跪在青石阶下，有人捧着银票，有人抬着棺木，还有人怀里抱着尚未冷透的尸身，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姜大小姐，从前是我们有眼无珠，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我父亲昨日横死，七日未过，您一定能救他的。我们愿意给钱，多少都行。”
“苏绾梨害人，是她该死，可我们是无辜的啊。姜大小姐，您不能因为她和太子，就不救天下人。”
我站在门内，看着他们一张张哀求的脸，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也是这样。有人跪着求我，有人哭着说亲人命苦，也有人指天发誓说若我肯出手，姜氏便是他们全家的恩人。我救了一个又一个人，折了自己的寿数，耗了自己的血气，最后却在他们口中成了妖女，成了嫉妒苏绾梨的恶人。
他们需要我时，我是姜氏神女；他们不需要我时，我便是冷血怪物。
青霜站在我身后，低声道：“小姐，要不要让人把他们赶走？”
我没有说话，只取出镇魂金铃。
铃身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旧色，那是姜氏传了数百年的东西。祖训里说，金铃响，亡魂归，姜氏女当渡枉死者，不问贵贱，不计得失。可祖训没有告诉我，若被渡的人转头害我，若求救的人反过来逼我去死，我又该怎么办。
姜太傅拄着杖从内院出来，看到我手里的金铃，脸色微微一变：“扶蘅，你想做什么？”
我转头看他：“祖父，我不想再渡魂了。”
他怔住，许久才哑声道：“姜家世代守此术，你若停手，姜氏传承便断了。”
“断了也好。”
我说得平静，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样痛。或许从前我太想被姜家承认，太想做一个合格的姜氏女，所以才会把自己逼到那样的境地。可重来一世，我终于明白，传承若只会把人变成供奉在高台上的血肉祭品，那它断在我手里，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门外的人听见这话，哭声瞬间变成惊恐。
“姜大小姐，您不能这样！”
“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有这个本事，怎么能不用？”
我看着他们，忽然轻轻笑了：“你们说得对，我有这个本事。”
众人眼中刚升起一点希望。
我却继续道：“可我没有这个义务。”
四下骤然安静。
我握着金铃，转身往姜府后的寒潭走去。那潭水常年不见日光，是姜氏镇压旧魂的地方。青霜想跟上来，却被萧玄珩拦住。他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后，披着一身黑色大氅，脸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却站得很稳。
他没有问我是否想好了，只陪我走到潭边。
寒潭水色深得像墨，风吹过时没有半点涟漪。我低头看着手中金铃，恍惚间仿佛听见许多亡魂低语，也听见前世自己临死前的哭声。
萧玄珩站在我身侧，声音很轻：“舍不得吗？”
我想了想：“有一点。”
毕竟这是我被找回姜家后，唯一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可它也像一条锁链，锁住我的血，锁住我的命，锁住我每一次想说不的权利。
萧玄珩没有劝我，只说：“那就由你亲手放下。”
我闭了闭眼，松开手。
镇魂金铃坠入寒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水面只是微微一动，很快又恢复死寂。可我却像听见什么东西在胸口断开，轻而清脆，不是疼，是轻松。
从今以后，姜氏女不再渡负心魂，也不再替贪生者逆命。
我要先渡自己。
太子散骨，苏绾梨借命，摄政王死而复生，猎场旧案牵出东宫谋逆。任何一桩都足够让朝野震荡，偏偏它们全在一夜之间砸下来，砸得皇后连宫门都封不住。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从权贵府邸传到街头巷尾，又从街头巷尾传回姜府门前。
从前聚在姜府门口骂我的人，如今换了副面孔。
他们跪在青石阶下，有人捧着银票，有人抬着棺木，还有人怀里抱着尚未冷透的尸身，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姜大小姐，从前是我们有眼无珠，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我父亲昨日横死，七日未过，您一定能救他的。我们愿意给钱，多少都行。”
“苏绾梨害人，是她该死，可我们是无辜的啊。姜大小姐，您不能因为她和太子，就不救天下人。”
我站在门内，看着他们一张张哀求的脸，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也是这样。有人跪着求我，有人哭着说亲人命苦，也有人指天发誓说若我肯出手，姜氏便是他们全家的恩人。我救了一个又一个人，折了自己的寿数，耗了自己的血气，最后却在他们口中成了妖女，成了嫉妒苏绾梨的恶人。
他们需要我时，我是姜氏神女；他们不需要我时，我便是冷血怪物。
青霜站在我身后，低声道：“小姐，要不要让人把他们赶走？”
我没有说话，只取出镇魂金铃。
铃身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旧色，那是姜氏传了数百年的东西。祖训里说，金铃响，亡魂归，姜氏女当渡枉死者，不问贵贱，不计得失。可祖训没有告诉我，若被渡的人转头害我，若求救的人反过来逼我去死，我又该怎么办。
姜太傅拄着杖从内院出来，看到我手里的金铃，脸色微微一变：“扶蘅，你想做什么？”
我转头看他：“祖父，我不想再渡魂了。”
他怔住，许久才哑声道：“姜家世代守此术，你若停手，姜氏传承便断了。”
“断了也好。”
我说得平静，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样痛。或许从前我太想被姜家承认，太想做一个合格的姜氏女，所以才会把自己逼到那样的境地。可重来一世，我终于明白，传承若只会把人变成供奉在高台上的血肉祭品，那它断在我手里，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门外的人听见这话，哭声瞬间变成惊恐。
“姜大小姐，您不能这样！”
“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有这个本事，怎么能不用？”
我看着他们，忽然轻轻笑了：“你们说得对，我有这个本事。”
众人眼中刚升起一点希望。
我却继续道：“可我没有这个义务。”
四下骤然安静。
我握着金铃，转身往姜府后的寒潭走去。那潭水常年不见日光，是姜氏镇压旧魂的地方。青霜想跟上来，却被萧玄珩拦住。他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后，披着一身黑色大氅，脸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却站得很稳。
他没有问我是否想好了，只陪我走到潭边。
寒潭水色深得像墨，风吹过时没有半点涟漪。我低头看着手中金铃，恍惚间仿佛听见许多亡魂低语，也听见前世自己临死前的哭声。
萧玄珩站在我身侧，声音很轻：“舍不得吗？”
我想了想：“有一点。”
毕竟这是我被找回姜家后，唯一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可它也像一条锁链，锁住我的血，锁住我的命，锁住我每一次想说不的权利。
萧玄珩没有劝我，只说：“那就由你亲手放下。”
我闭了闭眼，松开手。
镇魂金铃坠入寒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水面只是微微一动，很快又恢复死寂。可我却像听见什么东西在胸口断开，轻而清脆，不是疼，是轻松。
从今以后，姜氏女不再渡负心魂，也不再替贪生者逆命。
我要先渡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