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城门摘纱
萧承昱来沈家那日，京城下了一夜的雨。
清晨雨停，长街被洗得发亮，沈家药庄门前却早早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靖安王府世子亲自登门，这本就是足够让人议论三日的事，更何况这三个月里，关于沈家嫡女与义女的流言从未停过。
有人说我嫉妒顾兰因貌美，断她药，害她病容难掩；也有人说顾兰因才是真正与世子两情相悦之人，只因寄人篱下，才被我这个嫡女压得抬不起头。
我站在药庐铜镜前，青梨替我系好帷帽，手指都在发抖。
“姑娘，您今日真要这样出去？”她看着镜中人，眼里既惊且喜，“奴婢怕他们看见您，会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望着镜中那道纤细许多的身影，轻轻笑了笑。
三个月前，我尚且臃肿得连旧衣都勒得喘不过气；如今玉骨方收势，浮肿尽退，眉眼轮廓彻底显出来。那不是顾兰因那种楚楚可怜的柔弱美，而是一种被苦药、银针和仇恨淬过的冷清，像雪后初晴的刀光。
可这张脸，我今日不急着让萧承昱先看见。
我要他先看清顾兰因。
外头传来马蹄声时，父亲站在门前，脸色沉肃。萧承昱带着王府仪仗而来，玄衣金冠，眉目矜贵，身后抬着数箱礼物。那些礼箱一字排开，惹得围观百姓低声惊叹。
他下马后没有看父亲，目光径直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某个人。
与此同时，青梨悄悄靠近我，低声道：“姑娘，顾兰因在东边巷口。她戴着面纱，正让人往人群里传话，说您今日不敢露脸，是因为肥丑得不能见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道粉白身影缩在巷口。顾兰因瘦了些，却不是好看的瘦，而是浮肿之后被强行压下去的虚弱。她戴着厚厚面纱，只露出一双怨毒又兴奋的眼睛。
她大约以为我还是三个月前的模样。
也以为今日这场局，会像前世一样，把我钉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萧承昱等了片刻，终于冷声开口：“沈灵何在？”
人群一静。
我没有立刻走向他，而是转身朝巷口走去。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萧承昱的目光也跟着落在我身上，只是隔着帷帽，他看不清我的脸。
顾兰因见我走近，似乎察觉到不对，转身想退，却被青梨带人堵住了去路。
我停在她面前，声音不高：“妹妹躲在这里做什么？世子来了，你不是等了三个月吗？”
顾兰因眼底慌乱一闪而过，随即柔声道：“姐姐说笑了，我只是身子不适，怕惊扰世子。”
“是怕惊扰世子，还是怕世子看清你？”
她脸色骤变，抬手死死按住面纱：“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攥住她脸侧垂下的薄纱。顾兰因终于慌了，尖声道：“沈灵，你敢！”
我当然敢。
前世她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我是骗子，今生我为何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露出真脸？
我手腕一扬，面纱被彻底扯落。
四周骤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顾兰因那张曾经清秀柔弱的脸，已经被药毒反噬得彻底变了形。她脸颊浮肿，眼下青紫，颧骨边爬着细细的暗纹，唇色泛白，整个人像一朵被水泡烂后又强行涂粉遮掩的花。她惊叫着捂住脸，可越是遮掩，越显得狼狈。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这就是顾姑娘？怎么成了这样？”
顾兰因浑身发抖，怨恨地瞪着我：“你害我！都是你断了我的药！”
我没有理她，只慢慢转身，面向萧承昱。
他站在药庄门前，眉心紧蹙，显然也被顾兰因的模样震住了。可他的惊愕还未散去，我已经抬手摘下自己的帷帽。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拂开我鬓边碎发。人群忽然安静得连马匹喷息声都清晰可闻。
萧承昱怔在原地。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世子要找的沈灵，是我，还是她？”
顾兰因崩溃地尖叫起来：“不可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明明……”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也知道，后半句不能说出口。
你明明该又胖又丑，明明该被所有人厌恶，明明该替我承受萧承昱的怒火。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幕等了太久。前世她偷走我的名字，用我的家世、我的善意、我的命替她铺路；今生这第一笔账，终于该还了。
萧承昱喉结微动，目光仍停在我脸上，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是沈灵？”
我点头：“我是。”
顾兰因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猛地扑向他，哭喊道：“世子，和你通信的人是我！小像是我，信也是我，你不要被她骗了！”
萧承昱低头看她，眼底第一次有了迟疑。
而我知道，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场。
清晨雨停，长街被洗得发亮，沈家药庄门前却早早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靖安王府世子亲自登门，这本就是足够让人议论三日的事，更何况这三个月里，关于沈家嫡女与义女的流言从未停过。
有人说我嫉妒顾兰因貌美，断她药，害她病容难掩；也有人说顾兰因才是真正与世子两情相悦之人，只因寄人篱下，才被我这个嫡女压得抬不起头。
我站在药庐铜镜前，青梨替我系好帷帽，手指都在发抖。
“姑娘，您今日真要这样出去？”她看着镜中人，眼里既惊且喜，“奴婢怕他们看见您，会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望着镜中那道纤细许多的身影，轻轻笑了笑。
三个月前，我尚且臃肿得连旧衣都勒得喘不过气；如今玉骨方收势，浮肿尽退，眉眼轮廓彻底显出来。那不是顾兰因那种楚楚可怜的柔弱美，而是一种被苦药、银针和仇恨淬过的冷清，像雪后初晴的刀光。
可这张脸，我今日不急着让萧承昱先看见。
我要他先看清顾兰因。
外头传来马蹄声时，父亲站在门前，脸色沉肃。萧承昱带着王府仪仗而来，玄衣金冠，眉目矜贵，身后抬着数箱礼物。那些礼箱一字排开，惹得围观百姓低声惊叹。
他下马后没有看父亲，目光径直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某个人。
与此同时，青梨悄悄靠近我，低声道：“姑娘，顾兰因在东边巷口。她戴着面纱，正让人往人群里传话，说您今日不敢露脸，是因为肥丑得不能见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道粉白身影缩在巷口。顾兰因瘦了些，却不是好看的瘦，而是浮肿之后被强行压下去的虚弱。她戴着厚厚面纱，只露出一双怨毒又兴奋的眼睛。
她大约以为我还是三个月前的模样。
也以为今日这场局，会像前世一样，把我钉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萧承昱等了片刻，终于冷声开口：“沈灵何在？”
人群一静。
我没有立刻走向他，而是转身朝巷口走去。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萧承昱的目光也跟着落在我身上，只是隔着帷帽，他看不清我的脸。
顾兰因见我走近，似乎察觉到不对，转身想退，却被青梨带人堵住了去路。
我停在她面前，声音不高：“妹妹躲在这里做什么？世子来了，你不是等了三个月吗？”
顾兰因眼底慌乱一闪而过，随即柔声道：“姐姐说笑了，我只是身子不适，怕惊扰世子。”
“是怕惊扰世子，还是怕世子看清你？”
她脸色骤变，抬手死死按住面纱：“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攥住她脸侧垂下的薄纱。顾兰因终于慌了，尖声道：“沈灵，你敢！”
我当然敢。
前世她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我是骗子，今生我为何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露出真脸？
我手腕一扬，面纱被彻底扯落。
四周骤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顾兰因那张曾经清秀柔弱的脸，已经被药毒反噬得彻底变了形。她脸颊浮肿，眼下青紫，颧骨边爬着细细的暗纹，唇色泛白，整个人像一朵被水泡烂后又强行涂粉遮掩的花。她惊叫着捂住脸，可越是遮掩，越显得狼狈。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这就是顾姑娘？怎么成了这样？”
顾兰因浑身发抖，怨恨地瞪着我：“你害我！都是你断了我的药！”
我没有理她，只慢慢转身，面向萧承昱。
他站在药庄门前，眉心紧蹙，显然也被顾兰因的模样震住了。可他的惊愕还未散去，我已经抬手摘下自己的帷帽。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拂开我鬓边碎发。人群忽然安静得连马匹喷息声都清晰可闻。
萧承昱怔在原地。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世子要找的沈灵，是我，还是她？”
顾兰因崩溃地尖叫起来：“不可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明明……”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也知道，后半句不能说出口。
你明明该又胖又丑，明明该被所有人厌恶，明明该替我承受萧承昱的怒火。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幕等了太久。前世她偷走我的名字，用我的家世、我的善意、我的命替她铺路；今生这第一笔账，终于该还了。
萧承昱喉结微动，目光仍停在我脸上，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是沈灵？”
我点头：“我是。”
顾兰因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猛地扑向他，哭喊道：“世子，和你通信的人是我！小像是我，信也是我，你不要被她骗了！”
萧承昱低头看她，眼底第一次有了迟疑。
而我知道，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