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观星楼梦未来

芝士包子 2336字 2026-06-24 16:47:47
回到院中后,我疼得几乎站不稳。

青黛扶着我坐到榻边,见我掌心被玉佩划破,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她一边替我清理伤口,一边低声骂萧昀糊涂,说王爷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怎么醒来后像被恶鬼蒙了心。

我没有接话,只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血痕。血珠被帕子一点点拭去,疼意却仍旧清晰。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萧昀第一次将这枚玉佩交给我时,也是割破了手。他刀工不好,偏要亲手刻,指腹被划出几道口子,还藏着不让我看见。后来我发现了,他耳根红透,却还嘴硬说:“一点小伤,换你戴我一辈子,怎么都值。”

可如今,他说这只是旧物而已。

我闭了闭眼,将玉佩重新攥进掌心。也许我不该再从十年后的萧昀身上找旧日影子,可我至少要知道,他口中的未来究竟是真是假。若我当真会变成他所说的妒妇,若我们的孩子当真注定夭折,若这段婚姻从一开始便走向腐烂,那我总该亲眼看一看,不能只凭他的三言两语给自己定罪。

天还没亮,我便换了素色衣裙,让青黛备车去观星楼。

观星楼建在城北高处,楼身七层,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响得清冷。陆清砚在顶层等我。他仍穿着一身月白官袍,眉目清淡,见我进来,目光只在我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便落到我手中的玉佩上。

“镇北王醒了?”他问。

我怔了一下:“你知道?”

陆清砚没有立刻答,只从案上取过一盏茶推到我面前:“昨夜星盘乱了,北斗旁生逆芒,像是有人强行拨回了命线。我原本不确定,直到看见你这副样子。”

我握着茶盏,指尖仍是冷的。我把萧昀醒来后说过的话一一告诉他,包括十年后、楚怜月、投井、孩子,还有他逼我和离的事。说到最后,我以为自己会哭,可声音竟出奇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陆清砚听完,许久没有开口。

我把玉佩放到案上,低声问:“你能不能看出,他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十年后的魂魄能回来,那二十五岁的萧昀是不是还在?有没有办法让他回来?”

陆清砚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上的并蒂莲纹。那一刻,他神色微变,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不寻常的东西。

“这枚玉佩沾过同心血。”他说,“你们成婚前,他是不是用自己的血点过玉?”

我点头。萧昀说那是北境旧俗,夫妻同心,血入玉中,便能护一世安稳。那时我笑他迷信,他却认真得很,非要照做不可。

陆清砚低声道:“血契还在,说明年轻的萧昀未必彻底消失。但他的命线被一股更强的执念压住了,像有人从十年后借香火而归,强行占了这具身体。”

我心口骤然一紧:“能解吗?”

“能不能解,要先看他所说的未来是真是假。”陆清砚抬眼看我,目光温和,却没有半分安慰的虚假,“姜蘅,你来找我,是想证明他错了。可若你看见的未来,恰好证明他没有完全说谎,你还要继续守吗?”

我握紧袖口,一时没有回答。

我当然想说要守。七年情意,三月夫妻,还有腹中这个尚不知是否安稳的孩子,怎么可能因为一场未曾到来的未来便全都舍弃。可昨夜萧昀抱着楚怜月说爱她的画面,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响。我忽然发现,我怕的不是未来会烂,而是它或许真的会烂,而我却还在用过去的甜,替如今的刀找借口。

陆清砚没有催我,只起身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只铜匣。匣中放着半截黑色香,香身刻满细小符纹,还未燃起,便有一股冷苦气息散出。

“这是窥命香。”他说,“只能看见一段与自身命线纠缠最深的未来,真假难辨,却能见因果。你若看了,便不能再假装不知道。”

我望着那截香,轻轻抚上小腹。

“点吧。”

香烟升起时,我以为自己会看见萧昀和楚怜月如何相爱,却没想到最先看见的是一场大雪。

梦里的我坐在王府廊下,怀中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死婴。另一个孩子被乳母抱在旁边,哭声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我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萧昀,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孩子没能活下来。他满身风雪站在门口,眼中也有痛,可那痛很快变成了疲惫。

他说,姜蘅,别再哭了,我已经很累了。

画面一转,几年后的王府冷得像一座坟。活下来的孩子体弱多病,我日日守着药炉,萧昀却越来越少回府。他说军务繁忙,说朝堂诡谲,说北境军粮案牵连甚广,可我总能在他衣袖上闻到陌生的药香。后来我知道,那香来自楚怜月。

楚怜月被楚家送入太子党的局里,萧昀救了她,怜她孤苦,许她出入王府。我起初也曾同情她,可流言越来越多,萧昀替她挡下的风雨也越来越多。有人说镇北王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王妃,而是那位柔弱的楚姑娘。孩子病重那日,萧昀答应回来,却在半路改道去救楚怜月。我抱着高烧不退的孩子坐了一夜,天亮时,心中某根弦便断了。

我开始查他的行踪,查楚怜月的来历,查楚家与太子党的往来。可我越查,萧昀越厌恶我。他说我善妒,说我把自己活成了面目可憎的模样。我想解释,想告诉他楚怜月没有那么简单,可每一次开口,都变成争吵。

最后一幕,是一口深井。

楚怜月抱着孩子站在井边,脸色苍白,眼里却没有萧昀说过的绝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醒。萧昀冲过去时,她看向他身后的我,轻轻笑了。

“王爷,真正推我下去的人,从来不是王妃。”

我猛地惊醒,额头满是冷汗。铜铃在窗外响个不停,陆清砚坐在案后,窥命香已经燃尽。他看着我,似乎早已从我的神色里猜到我看见了什么。

我扶着案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未来会烂,是真的。可楚怜月的死,不是我害的。”

陆清砚递给我一方帕子,低声道:“那你更该走了。因为十年后的萧昀只记得她死在你面前,却不愿看清是谁把所有人推到了那口井边。”

我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发颤的手,忽然觉得可悲。原来萧昀回来,不是为了改正错误,而是为了提前选一个他以为不会痛的答案。他把所有苦果都归到我身上,却从没想过,若他在未来多回一次头,多信我一句,也许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离开观星楼时,天光已经大亮。

陆清砚送我到楼下,忽然叫住我:“姜蘅,若有一日你要离京,来找我。我未必能替你改命,但至少能替你藏一条路。”

我回头看他,风吹动他的衣袖,清冷得像楼上未燃尽的香灰。

我没有立刻答应,只将玉佩收好,轻声说:“我还要回王府一趟。”

因为我还欠自己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