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撞破他的真心

芝士包子 3158字 2026-06-24 16:47:47
萧昀问出那句话时,我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而是荒唐。

从前他日日盼着我有孕。成婚后,他总会在夜里把手覆在我小腹上,笑着说若有个女儿,眉眼最好像我,若有个儿子,性子也最好像我,不要像他那样少年时脾气硬,容易惹人不快。他连孩子的小名都取了好几个,写在一张纸上藏进书案,被我发现后还红着耳根不肯承认。

可如今,他站在我的院门前,问我是不是有孕,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戒备。

我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府医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地,显然已经被人问过话。青黛挡在我身前,声音发颤:“王爷,王妃这几日劳累过度,身子本就虚弱,您若有话,也该等她歇好了再说。”

萧昀没有看她,只看着我。

“姜蘅,回答我。”

我望着他,忽然很想知道,他能冷到什么地步。于是我轻轻点了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若是真的呢?”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会有一点动容。毕竟这个孩子不是凭空来的,它是他曾经满心期盼过的血脉,是我们新婚夜后不久便悄然落进我腹中的一点缘分。可萧昀沉默片刻后,只说了一句:“不能留。”

屋中的空气像骤然凝固。

青黛惊得跪下:“王爷!”

我却没有动,只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不能留,这三个字落下来,比昨日的和离书更狠,也比他牵着楚怜月入府时更让人绝望。我看着他,终于明白十年后的萧昀究竟有多恨那段婚姻,恨到连尚未出生的孩子,都成了他必须提前斩断的祸根。

“为什么?”我问。

他别开眼,语气沉沉:“这个孩子会让你不肯放手,也会让我们所有人重蹈覆辙。上一世,孩子夭折之后,你性情大变,我也因为愧疚一再退让,最后害了怜月。姜蘅,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得看不出任何痕迹,却仿佛已经有一只小小的手攥住了我的心。

“上一世的孩子没能留下,所以这一世你也不要他,是吗?”

萧昀眉心微动,像是被我问住,却很快又硬下心肠:“长痛不如短痛。”

我笑了笑,眼眶却热得厉害。

“萧昀,你可真会替别人做决定。替二十五岁的你休妻,替现在的我认罪,替这个孩子决定生死。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长痛不如短痛,痛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我会补偿你。”

又是补偿。

我忽然不想再听下去,撑着桌子站起来,胸口闷得难受。萧昀见我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前一步,像从前那样想扶我,可他的手才伸到半空,便又僵住了。我看着他那点本能的迟疑,心里竟比他彻底冷漠更痛。

原来年轻时的习惯还在,只是十年后的恨意压过了它。

我避开他的手,淡声道:“你放心,我不会用孩子绑你。和离书我会看,但孩子的事,不劳王爷操心。”

萧昀眼神一冷:“姜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那是谁的事?”我抬眼看他,“是楚怜月的事吗?她连我的夫君都要,我的孩子难道也要由她点头才能活?”

这话刺中了他。萧昀脸色沉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不要把怜月扯进来,她从未想过伤害你。”

“她自然不必想。”我轻声道,“因为你会替她伤害我。”

他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只留下一句让我好好想清楚,便拂袖离去。府医也被带走了,青黛扑到我身边哭得不能自已。我没有哭,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庭中那株海棠。那是成婚后萧昀亲手为我种下的,他说边地风雪太烈,京中春色正好,往后每年花开时,他都陪我看。

可今年春天还没真正来,他已经先把别人接进了府。

入夜后,我终于坐不住了。

我不信眼前这个萧昀就是全部的萧昀。若他当真是十年后的魂魄,那二十五岁的他一定还在这具身体里某个地方。那个会红着眼求我不要离开、会在雪岭里用身体替我挡风雪、会在大婚夜小心翼翼替我摘下凤冠的萧昀,绝不会同意亲手杀死我们的孩子。

我披上斗篷,避开守夜的人,去了东院。

东院灯火未熄,廊下挂着新换的绢灯,风一吹,灯影便轻轻摇晃。我刚走到院门外,便听见屋里传来楚怜月细软的声音。

“王爷,王妃是不是恨极了我?”

萧昀的声音很低,带着我许久未曾听过的温柔:“她现在只是不明白,等以后她会知道,这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可她有了孩子。”楚怜月似乎哭了,“那毕竟是王爷的骨肉,怜月不敢让王爷为难。若王爷舍不得,我可以离开京城,往后再也不见您。”

下一刻,屋中响起衣料摩挲的声音。

我停在半掩的门外,透过缝隙看见萧昀将楚怜月揽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着,像从前我噩梦惊醒时,他抱着我哄我那样。

他说:“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不会再让你走。”

楚怜月靠在他怀中,泪水沾湿他的衣襟:“那王妃呢?她毕竟与您拜过天地。”

萧昀沉默片刻。

我站在门外,冷风钻进袖口,冻得指尖发麻,却仍固执地等他的答案。也许他会有一点愧疚,也许他会承认曾经爱过我,也许他只是被十年的痛苦蒙住了眼,心里还留着一点旧情。

可他说:“我欠她的,会还。但我爱的人,是你。”

那一刻,我忽然连呼吸都忘了。

屋中烛火暖黄,他低头替楚怜月拭泪,眉眼柔和得像另一个人。楚怜月仰头看他,声音微颤:“王爷若不嫌怜月出身低微,怜月愿一生陪在您身边。”

萧昀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我终于忍不住推开门。

屋内两人同时回头。楚怜月惊呼一声,从萧昀怀中退开,脸色红白交错。萧昀眼中的温柔在看见我时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扰后的冷意。

“谁准你来的?”

我走进屋中,目光落在他脸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来找我的夫君。”

萧昀皱眉:“姜蘅,别再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说?”我看着他,“你用的是他的身体,住的是他为我修的王府,手上戴着的,还是他大婚时与我交换的同心戒。你凭什么一边占着他的一切,一边说你与我无关?”

他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楚怜月轻声劝道:“王妃,王爷身上还有伤,您别逼他了。”

我没有看她,只盯着萧昀:“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二十五岁的萧昀回来?是回魂香,是观星术,还是你在边关遇到了什么邪法?只要你肯把他还给我,我可以给楚姑娘一笔钱,送她离开京城,也可以让姜家护她一世平安,绝不会让你说的那些事发生。”

萧昀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笑话。

“你还是不懂。我回来不是为了让怜月平安活着而已,我是要娶她,要与她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

这四个字,他也曾对我说过。那时雪落满京城,他把我的手拢进掌心,笑着说阿蘅,我们要白头到老,最好老到牙齿掉光,还能坐在廊下看海棠。

如今同样的话,他给了别人。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玉佩是他婚前亲手刻的,一面刻萧,一面刻姜,中间缠着并蒂莲。他说刀工不好,让我不要嫌弃,可我一直贴身收着,连睡觉都舍不得摘。

我把玉佩举到他面前:“你还记得这个吗?”

萧昀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恍惚。可那一点恍惚很快被他压下去,他移开视线,冷声道:“旧物而已。”

旧物而已。

我握着玉佩的手一点点收紧,玉边硌得掌心生疼。我忽然明白,自己今夜来得很可笑。我想从他身上找回从前的萧昀,可他却一遍遍告诉我,从前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已经旧了,连我也是。

“好。”我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既然你说你就是萧昀,那你让二十五岁的萧昀亲口告诉我,他不爱我了。只要他说,我立刻签和离书,此生再不纠缠。”

萧昀盯着我,眼神阴沉。

“痴人说梦。”

“那我也告诉你。”我将玉佩重新收回袖中,抬眼看他,“只要他没有亲口说,我就不会认。你可以娶楚怜月,可以逼我和离,甚至可以夺走这个孩子,可在我心里,你永远不是那个娶我的萧昀。”

屋中死寂。

萧昀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道:“姜蘅,别逼我对你更狠。”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想伸手摸一摸他的眉眼,确认这张脸上是否还藏着我爱过的影子。可最终,我只是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气息。

“王爷已经够狠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东院。夜风很冷,吹得我眼眶发酸,可我没有回头。走出院门时,我听见身后楚怜月轻轻唤了一声王爷,萧昀没有追出来。

我扶着墙慢慢往回走,小腹隐隐作痛,掌心也被玉佩边缘划破,渗出一点血。可这些疼都不及心口那处空洞来得厉害。

我终于承认,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萧昀,或许真的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