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要我奉茶

酸菜泡面 2128字 2026-06-24 16:48:59
萧承曜纳妾那晚,我亲手烧了我们的鸳鸯帐。

他以为我在争宠,后来才知道,我烧掉的是他最后一次留住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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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曜要纳侧妃那晚,我刚从一场旧梦里醒来。

梦里仍是北境大雪,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墙,我父亲站在烽火台上,披甲回头看我。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喊我的小名,可下一瞬,城门破开,血色漫上雪地,我从高处坠下去,耳边全是将士临死前的喊声。

我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寝衣。

屋内灯火昏黄,瑞兽香炉里燃着安神香,纱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萧承曜坐在床边,一手扶着我的肩,一手替我拢紧滑落的锦被。他的掌心很暖,按在我后背时,力道熟悉得几乎让我分不清梦与现实。

“又梦见北境了?”他低声问。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失重的恐惧里抽身出来,哑声道:“梦见我爹了。”

萧承曜沉默片刻,将我揽进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冷檀香,和新婚那夜一样。那时我奉旨嫁入摄政王府,满京城都说镇北将军府的女儿性子烈,嫁给萧承曜这种权势滔天的人,迟早要闹得王府鸡犬不宁。

可他没有同我计较过。

新婚夜,我拔下凤冠上的金簪抵住他的喉咙,冷声说他若敢碰我,我便让他血溅喜榻。他只垂眸看着我,笑了一下,轻轻把我的手按下去,说:“温雪蘅,本王娶你,不是为了折你的刺。”

后来三年,他确实纵着我。纵我在王府练刀,纵我夜半惊梦时踹他下榻,纵我在朝臣面前冷脸不笑,也纵我从不肯像寻常王妃那样温顺低眉。

我曾经以为,一个人若能把你的坏脾气都稳稳接住,那便算得上真心。

直到今夜,他抱着我,语气平静地说:“雪蘅,明日府里要添个人。”

我靠在他怀中,指尖还攥着他的衣襟,闻言怔了一下:“添什么人?”

萧承曜抚着我发尾的手停了停,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江南来的医女柳若芙。前些日子我在城外遇刺,是她替我拔了毒针,守了我三日。她无亲无故,留在外头不妥,我打算接她入府,给个侧妃名分。”

我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风声掠过廊下铜铃,叮的一声,极轻,却像砸在我心口。

“侧妃?”我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抬眼看他,“萧承曜,你是要纳妾?”

他似乎不喜欢我这样说,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救过我的命。”

“救命之恩,可以给银子,可以给宅子,也可以让太医院给她一份差事。”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为什么偏偏要给侧妃名分?”

萧承曜望着我,眼中有一瞬复杂,像是怜惜,又像是无奈。他伸手想摸我的脸,被我偏头避开后,指尖停在半空,过了片刻才落回膝上。

“雪蘅,你是摄政王妃,这个位子无人能动。她性子柔弱,不会与你相争。”

我忽然笑了。

我这一笑,他眉头皱得更深,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懂事。也是,满京贵胄三妻四妾都是常事,他是摄政王,后院只我一人,已经算给足了我体面。如今不过添个救命恩人,旁人只会夸他有情有义,而我若是不允,便是不贤不容人。

可萧承曜忘了,我不是在京中规矩里养大的娇花。我十六岁便随父守边,见过敌军剖开活人的胸膛,见过母亲在灵前一夜白头,也见过那些口口声声说会护妻一生的男人,转头便搂着新人进门。

我这一生,最厌恶的,就是把背叛说成理所当然。

“若我不愿呢?”我问。

萧承曜看着我,神色终于淡了些。他起身替我倒了一盏温水,递到我面前,像是要用这份不疾不徐压住我的怒意。

“你会愿意的。”他说,“明日她入府,你亲自奉茶,也算给她一个体面。你是正妃,越大度,旁人才越敬你。”

我没有接那盏水。

他等了一会儿,将水盏放回案上,俯身替我掖好被角,语气放缓了些:“别闹。你这几日睡得不好,先歇着。明日我会让人备好衣裳,你穿那件绛色宫装,很衬你。”

我盯着他的手。

这只手曾在北境替我挡过一箭,箭头入骨,他疼得脸色惨白,却还笑着让我别哭。这只手也曾在雷雨夜捂住我的耳朵,一遍遍说他在。可现在,它轻描淡写地替我盖好被子,再轻描淡写地安排我给另一个女人奉茶。

萧承曜离开后,屋里冷了许多。

我坐在榻上,一直坐到烛泪堆满银台。临近三更,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随即有婢女低声禀报:“王妃,柳姑娘求见。”

我笑了一声:“她倒是来得快。”

门被推开,一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子怯生生走进来。她眉眼清秀,身形纤弱,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碗中药汁漆黑,热气缭绕。她走到我面前,先盈盈一拜,声音软得像春水:“若芙见过王妃姐姐。”

我没让她起,她便一直半蹲着,眼圈微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爷怕姐姐多思,特意吩咐我送药来。”她把瓷碗往前递了递,低声道,“姐姐身子寒,若有孕恐怕伤身,这避子汤是我亲手熬的,不苦,姐姐趁热喝吧。”

我看着那碗药,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萧承曜前脚说我永远是王妃,后脚他的侧妃便端着避子汤进门。一个要我大度,一个要我断子。若不是这药气太苦,我几乎要夸他们一句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接过那只碗,指腹贴着滚烫的瓷壁,笑着问她:“王爷让你送的?”

柳若芙抬起眼,飞快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去,声音更轻:“王爷也是为姐姐好。”

我点点头,忽然扬手,将整碗避子汤泼在了她脚边。

药汁溅上她月白裙摆,像一片脏污的泥。柳若芙惊叫一声,仓皇后退,眼泪瞬间滚下来。

我把空碗搁在案上,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门外所有人听清。

“回去告诉萧承曜,明日的茶,我会亲自奉。”

她眼中闪过一点得逞的光,又很快被泪水遮住。我看着她颤抖着行礼退下,慢慢攥紧了掌心。

明日这杯茶,我当然要奉。

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