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跪着求我

酸菜泡面 1851字 2026-06-24 16:49:05
萧承曜的目光落在我指间那封密信上,脸色冷得几乎能结霜。

火光仍在身后烧着,滚热的风卷着灰烬扑到我脸上。我攥着那半封被燎焦的信,看见信纸边缘一点点卷曲,像某种终于藏不住的旧疮,正在火里露出腐烂的肉。

“给我。”萧承曜伸出手。

我没有动,只垂眼看着那行残字:“镇北军粮,勿再追查。王爷,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温雪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抬头看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冷下去,“三年前我父亲战死,军中粮草迟迟未到,朝中说是大雪封路,说是北狄断了粮道。你也这样告诉我。可现在秦太师的信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为什么他说勿再追查?”

萧承曜看着我,眼底的情绪极深,像是有一瞬想解释,可最终他只是抿紧唇,抬手来夺那封信。

我侧身避开,反手将信塞入袖中。

他的手落了空,脸色彻底沉下来:“雪蘅,你不要逼我。”

我笑了一声,笑得嗓子发疼:“我逼你?萧承曜,我父亲一生守着北境,温家八百亲兵死在那场雪里,我母亲抱着他的盔甲哭到吐血。你当年握着我的手说会替温家讨个公道,如今你告诉我,是我在逼你?”

他眸色微动,声音低了些:“镇北旧案牵涉太广,不是你想查便能查的。朝局刚稳,秦太师在朝中根基深重,贸然翻案,只会让温家旧部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你便替我做了决定,压下卷宗,收走兵符,再让我在王府里做一个只会奉茶的王妃?”我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温柔像一张细密的网,每一根丝都浸着蜜,缠得我几乎忘了自己原本该做什么,“你说为我好,可萧承曜,你到底是怕温家出事,还是怕温家旧部不再受你掌控?”

这话出口,他眼中那点愧色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破后的冷怒。

“温雪蘅。”

他连名带姓唤我时,满院下人都跪了下去。火势渐渐被压住,喜房塌了半边,焦黑的梁木在夜里冒着烟。管事嬷嬷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侍卫们握着刀柄,等着他的吩咐。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今日烧毁喜房,惊扰宾客,又当众羞辱若芙,本王念你心中委屈,可以不罚。但旧案之事,你不准再查。”

我听得几乎想笑。

“若我偏要查呢?”

萧承曜沉默片刻,眼神冷硬下来:“那本王只能先替温将军管住你。”

话音刚落,几个侍卫便上前一步。我的手按上腰间短刀,可还未出鞘,萧承曜已经扣住我的手腕。他太熟悉我的招式,甚至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拔刀,什么时候反扣他的脉门。曾经这份熟悉让我觉得安心,如今却成了他制住我的枷锁。

“带王妃回院。”他说,“没有本王允许,不准任何人进出。”

我被侍卫围住时,柳若芙披着斗篷从远处匆匆赶来。她脸色仍白着,发髻松散,像是病中强撑。她先是看了一眼烧成废墟的喜房,随即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姐姐,都是我的错。”她哭得气息不稳,膝盖跪在满地灰烬里,洁白裙摆很快染了黑,“若不是我入府,姐姐也不会同王爷闹成这样。姐姐若心里有气,打我骂我都好,只求你别再伤王爷的心,也别再拿温家旧事逼他。”

我低头看着她。

她跪得真好看,脊背微弯,肩头发抖,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白花。旁人若是见了,只怕立刻要骂我不知好歹,骂我仗势欺人,连这样柔弱的人也容不下。

可我只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正悄悄攥住一枚碎瓷。

我没动。

她抬起泪眼看我,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姐姐,你拿到那封信又如何?王爷不会让你查的。你现在越闹,他只会越厌你。”

我看着她,忽然轻声问:“柳若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她眸光一闪,很快又哭起来:“姐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弯下腰,扶住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她大约以为我要当众把她拽起来,已经准备顺势摔倒,可我只是贴近她耳边,平静道:“碎瓷藏好些,别露出来。”

柳若芙脸色一僵。

下一瞬,她忽然反握住我的手腕,自己朝旁边廊柱狠狠撞了过去。额头撞上木柱的声音很闷,血很快顺着她眉骨流下来。她软软倒地时,嘴里还在喊:“姐姐,不要……”

满院死寂。

萧承曜几步上前,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他看向我的眼神,终于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我站在原地,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信我。他只会看见她满脸血,只会看见我站在她面前,只会觉得温雪蘅果然狠毒,果然容不下人。

柳若芙靠在他怀里,虚弱地扯住他的袖子:“王爷,别罚姐姐,是我没站稳。”

这话说得太好,既替我求情,又将罪名钉死。

萧承曜抱起她,越过我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温雪蘅,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

我抬头看他,忽然想问一句,那你呢?你让我失望的时候,可曾有半分愧疚?

可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攥紧袖中那封残信,在满院狼藉与火灰里,慢慢笑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不再等他给我公道。

我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