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烧了喜房

酸菜泡面 2331字 2026-06-24 16:49:04
我到柳若芙院中时,萧承曜正坐在榻边。

柳若芙靠在他怀里,面色苍白,额上沁着细汗,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屋里跪了一地大夫和婢女,药气熏得人头疼。萧承曜见我进来,眼神沉得像覆了一层霜。

“你给她吃了什么?”

我刚跨过门槛,便听见他这样问。

我笑了一下,连礼都懒得行:“王爷如今问罪,连前因后果都不必查了?”

柳若芙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王爷,不关姐姐的事,是我自己身子不好。姐姐送来的梅子糖,我只吃了一颗,许是我福薄,受不起姐姐的好意。”

梅子糖。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佩服。那盒糖是萧承曜送到我院里的,我烧了一半,余下半盒随手赏给了院中婢女。她能这么快把东西弄到手,再把脏水泼回来,可见这王府里已经有不少人盼着换个女主人。

萧承曜盯着我:“糖是你送的?”

“不是。”我答得干脆。

柳若芙眼泪立刻落下:“王妃姐姐说不是,那便不是。只是那婢女亲口说,是姐姐体恤我今日受了委屈,特意赏我的。若芙不敢不吃,怕辜负姐姐心意。”

她说完便低低咳起来,咳得肩膀发颤。萧承曜替她顺气,动作轻而熟练,眉眼间的担忧不似作假。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另一个女人的模样,忽然想起我第一次下战场受伤。那时刀口从肩头划到后背,血浸透半身衣甲,我疼得昏过去又醒来,睁眼便看见萧承曜坐在床边,眼底全是红血丝。他说温雪蘅,你再敢这样不要命,本王就把你锁在府里,哪里也不许去。

那时我骂他有病,他却笑了,低头吻我的指尖,说有病也只病你一个。

如今他还是会担心,只是担心的人换了。

大夫终于战战兢兢开口:“王爷,侧妃像是误食了相克之物,幸好用得不多,暂且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往后需仔细养着,切莫再受刺激。”

“相克之物?”萧承曜抬眸看向我,声音冷得骇人,“温雪蘅,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问:“若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他沉默了。

这一瞬间,我已经知道答案。

一个人不信你时,你说什么都是狡辩;一个人想罚你时,真相只会碍事。

柳若芙却还嫌不够,挣扎着从萧承曜怀里起身,作势要跪我:“姐姐若厌恶我,我明日便离府。求姐姐别同王爷置气,也别再伤自己名声。外头已经有人说姐姐善妒,我听着心里难受……”

她话音未落,身子一软,整个人朝榻下栽去。萧承曜立刻将她接住,再看向我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回你的院子反省。”他说,“没有本王允许,不准出来。”

我望着他,慢慢道:“王爷要禁我的足?”

“你该冷静冷静。”

我点头:“好。”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柳若芙轻声唤他:“王爷,别怪姐姐,她只是太在乎你了。”

萧承曜没有回答。

我走出院门时,夜风吹得灯笼摇晃,满府红绸还未撤下,处处都是纳妾礼留下的喜气。我忽然觉得刺眼,刺得眼眶生疼。

回到我的院子,几个侍卫已经守在门口。管事嬷嬷不敢看我的脸,只低声说:“王妃,王爷吩咐,您这几日安心歇着。”

我没有为难她,只问:“新房那边还挂着红绸吗?”

管事嬷嬷愣了一下:“王妃说的是您与王爷当年成婚的喜房?那边一直按旧样子留着,王爷不许人动。”

我听完,笑了笑:“带我过去。”

她脸色一变:“王妃,这不合规矩。”

我抬眼看她:“我还没被废,摄政王府哪一处,我去不得?”

管事嬷嬷不敢再拦。

那间喜房在东院深处,萧承曜这些年一直命人打扫,连窗上的双喜剪纸都没有揭。推门进去时,一股陈旧的甜香扑面而来,红烛、鸳鸯帐、同心锦被,样样都像停在三年前。

我站在门口,恍惚间看见自己穿着嫁衣坐在榻边,手里藏着金簪,满心戒备。萧承曜掀开盖头时,灯火映在他眼中,他没有碰我,只蹲下身替我脱下沉重的绣鞋,说:“温雪蘅,嫁给我以后,你不必再一个人撑着。”

我那时没有信。

可后来他用三年时间,一点点让我信了。

我走到墙边,取下他亲手写的婚书。纸张保存得很好,字迹锋利清隽,写着愿与温氏雪蘅,白首不离。

白首不离。

我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底却发酸。原来誓言最可笑的地方,不是说出口时虚假,而是说出口时也许真过。只是人心易变,真心烂掉的时候,比假意更令人作呕。

我把婚书扔进火盆,又摘下帐钩上的鸳鸯佩、床头的同心绦、他替我画过眉的旧妆盒,一件件丢进去。火舌很快卷上来,吞掉那些曾经被我珍藏过的东西。

管事嬷嬷吓得脸色惨白:“王妃!这可是王爷最看重的地方!”

“那正好。”我看着火光映红纱帐,轻声说,“让他好好看着。”

火势比我想得更快。红绸本就易燃,不过片刻,火苗便攀上床帐,烧得噼啪作响。院外很快传来惊呼声,有人喊走水了,有人跑着去请萧承曜,混乱声一层压过一层。

我没有走,只站在门前,看着那张我们曾经同榻而眠的床被火光吞没。

萧承曜赶来时,半边天都被烧红了。他披着外袍,显然来得匆忙,脸色阴沉得可怕。看见我站在火场前,他几步上前攥住我的手腕,将我往后一扯。

“温雪蘅,你疯了?”

我被他拽得踉跄一下,却没有挣扎,只抬头看他:“脏了的地方,留着做什么?”

他眼底怒意翻涌,手上力道越来越重:“那是我们的喜房。”

“不是了。”我一字一句道,“从你让柳若芙入府那一刻起,它就不是了。”

萧承曜像是被这句话刺到,神色有一瞬僵硬。可很快,他又冷下脸:“你闹够没有?不过一个侧妃,你非要把王府搅得天翻地覆才满意?”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解释了。

远处火光冲天,浓烟呛得人喉咙发疼。几个下人抬水救火,慌乱间撞翻了角落一只旧箱。箱中物件散了一地,其中一封密信滑到我脚边,信封已经被火燎了一角,露出半行字。

镇北军粮,勿再追查。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萧承曜也看见了那封信,脸色骤然变了。他松开我的手,俯身想捡,我却比他更快一步,将信踩在脚下。

“这是什么?”我问。

他盯着我,语气低沉:“拿开。”

我缓缓弯腰,把那封烧焦的密信拾起来。信纸边缘还带着热意,烫得我指尖发疼,可我没有松手,只看见落款处隐约露出秦太师三个字。

那一瞬间,满院火声、人声、惊呼声都远了。

我抬头看向萧承曜,忽然明白,今晚烧出来的,远不止一间喜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