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莲露了馅
太医院院判被长公主的人请来时，猎场上的风都像静了。
柳若芙跪坐在软垫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几次想往萧承曜身边靠，都被我身后的温家旧部挡了回去。萧承曜站在不远处，散着发，玉冠碎裂后的狼狈还没收拾干净，眼睛却始终盯着柳若芙。
那眼神很复杂。
有怀疑，有震怒，也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堪。毕竟他曾为了她，将我押去鹰愁崖吊了一夜。若今日证明一切都是骗局，那他便不是被情意蒙蔽，而是亲手把自己的王妃推给了蛇蝎，再站在旁边替蛇蝎递刀。
院判诊脉诊了许久。
柳若芙哭得肩膀发颤，柔声哀求：“王爷，我真的没有骗你。那日我吐了那么多血，府医也说我伤了根本，姐姐如今带来的人都是她安排好的，他们怎么会替我说话？”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跪在地上的府医。
那府医被温照野从城外赌坊抓回来时，正准备带着银子逃去江南。此刻他脸色灰败，额头抵在泥地上，连看柳若芙一眼都不敢。
院判终于收回手，起身向长公主行礼，又看了萧承曜一眼，斟酌道：“柳侧妃脉象平稳，并无寒毒伤身之相。从前所说子嗣艰难，应是误诊。”
满场哗然。
柳若芙猛地摇头：“不可能！你胡说！我那日明明腹痛吐血，怎么会没有伤身？”
我笑了笑：“是啊，怎么会没有伤身？不如问问这位府医，他当日给你开的药里，到底放了什么。”
府医浑身一抖，连连磕头：“王爷饶命！小人是被柳侧妃逼的！那药里只是加了催吐的草汁和少量鸡血，并不伤身。柳侧妃说只要小人按她吩咐说王妃下毒害她，她便给小人五百两银子，还能让秦太师府的人替小人安排后路。小人一时糊涂，小人该死！”
柳若芙尖声道：“你撒谎！”
她扑过去想堵住府医的嘴，却被温照野一脚踹开。她摔在地上，发髻散乱，眼泪糊满了脸，再也不见往日那副清弱可怜的模样。
萧承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柳若芙，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柳若芙仰头看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着抱住他的腿：“王爷，我只是太怕了。我怕姐姐不肯容我，怕你不要我。我没有想害死她，我只是想让你多疼疼我。王爷，我救过你的命啊，你忘了吗？”
萧承曜没有立刻踢开她。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那点残余的怜惜让我觉得讽刺。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会迟疑。或许男人总是舍不得承认自己眼瞎，因为承认旁人骗他，比承认自己蠢更难。
我没有给他继续心软的机会。
“救命之恩也未必是真的。”我淡淡道，“三个月前城外刺杀，刺客用的是秦太师府豢养死士惯用的袖弩。柳若芙恰好出现，恰好懂毒，恰好救下王爷，又恰好无依无靠需要被接入王府。世上哪来那么多恰好？”
萧承曜猛地抬头看我。
柳若芙脸色彻底变了。
我从木匣里取出第二份供词，交给长公主身边的女官。那上头是被抓获死士的口供，还有柳若芙与秦府管事往来的银票印记。长公主看完后冷笑一声，将供词递给旁边宗亲，众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柳若芙终于慌了，扑到萧承曜脚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王爷，我没有办法！秦太师说只要我进不了王府，便杀了我母亲。我是真的爱你，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她哭着哭着，忽然捂住小腹，像是想起什么，急声道：“王爷，就算我做错了，我腹中还有你的孩子。你可以罚我，但你不能不管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萧承曜整个人僵住。
满场议论声再次低低响起。柳若芙像是终于找到翻身的筹码，扶着小腹爬起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本想过几日再告诉你，怕你觉得我借孩子争宠。王爷，我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你真的舍得让孩子一出生便没有母亲吗？”
我看着她，忽然鼓了鼓掌。
清脆掌声在猎场上显得格外突兀。柳若芙狠狠看向我，眼中全是怨毒，哪还有半点柔弱。
“温雪蘅，你笑什么？”
“笑你蠢。”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护住小腹的手，“柳若芙，你若只装中毒，也许还能多撑一会儿。偏偏你非要装有孕。”
萧承曜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看他，只让人请上一位白发老医官。
那老医官曾是先帝身边的人，早已告老。此番是裴观澜亲自去请，才把人请到猎场。他走到萧承曜面前，行礼后缓声道：“王爷七年前中寒玉毒，虽保住性命，却伤了精元。此事老朽当年亲自诊治，王爷往后极难有嗣，几近不可能。”
几近不可能。
这五个字落下时，萧承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看向柳若芙，眼神从震惊一点点变成冰冷。柳若芙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可她大约也没想到，萧承曜竟有这样一桩隐秘旧疾。她扶着小腹的手僵在那里，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
我俯身靠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你看，再会演的人，也怕遇上真账。”
柳若芙忽然尖叫一声，扬手想抓我的脸。我偏头避开，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摔倒在地，发间珠钗散了一地，满场再无人替她说话。
萧承曜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当众剥去了所有体面。他曾为了这个女人质问我、禁足我、吊我一夜，如今真相摊开，他终于成了满京权贵眼中的笑话。
他看着我，眼底红得厉害，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你早知道？”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知道什么？知道你被她骗，还是知道你为了一个骗子，把我推下鹰愁崖？”
他的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转身从温照野手中接过父亲的旧刀，将刀鞘重重抵在地上。
“萧承曜，柳若芙的账算完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现在，该算你欠温家的账了。”
柳若芙跪坐在软垫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几次想往萧承曜身边靠，都被我身后的温家旧部挡了回去。萧承曜站在不远处，散着发，玉冠碎裂后的狼狈还没收拾干净，眼睛却始终盯着柳若芙。
那眼神很复杂。
有怀疑，有震怒，也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堪。毕竟他曾为了她，将我押去鹰愁崖吊了一夜。若今日证明一切都是骗局，那他便不是被情意蒙蔽，而是亲手把自己的王妃推给了蛇蝎，再站在旁边替蛇蝎递刀。
院判诊脉诊了许久。
柳若芙哭得肩膀发颤，柔声哀求：“王爷，我真的没有骗你。那日我吐了那么多血，府医也说我伤了根本，姐姐如今带来的人都是她安排好的，他们怎么会替我说话？”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跪在地上的府医。
那府医被温照野从城外赌坊抓回来时，正准备带着银子逃去江南。此刻他脸色灰败，额头抵在泥地上，连看柳若芙一眼都不敢。
院判终于收回手，起身向长公主行礼，又看了萧承曜一眼，斟酌道：“柳侧妃脉象平稳，并无寒毒伤身之相。从前所说子嗣艰难，应是误诊。”
满场哗然。
柳若芙猛地摇头：“不可能！你胡说！我那日明明腹痛吐血，怎么会没有伤身？”
我笑了笑：“是啊，怎么会没有伤身？不如问问这位府医，他当日给你开的药里，到底放了什么。”
府医浑身一抖，连连磕头：“王爷饶命！小人是被柳侧妃逼的！那药里只是加了催吐的草汁和少量鸡血，并不伤身。柳侧妃说只要小人按她吩咐说王妃下毒害她，她便给小人五百两银子，还能让秦太师府的人替小人安排后路。小人一时糊涂，小人该死！”
柳若芙尖声道：“你撒谎！”
她扑过去想堵住府医的嘴，却被温照野一脚踹开。她摔在地上，发髻散乱，眼泪糊满了脸，再也不见往日那副清弱可怜的模样。
萧承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柳若芙，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柳若芙仰头看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着抱住他的腿：“王爷，我只是太怕了。我怕姐姐不肯容我，怕你不要我。我没有想害死她，我只是想让你多疼疼我。王爷，我救过你的命啊，你忘了吗？”
萧承曜没有立刻踢开她。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那点残余的怜惜让我觉得讽刺。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会迟疑。或许男人总是舍不得承认自己眼瞎，因为承认旁人骗他，比承认自己蠢更难。
我没有给他继续心软的机会。
“救命之恩也未必是真的。”我淡淡道，“三个月前城外刺杀，刺客用的是秦太师府豢养死士惯用的袖弩。柳若芙恰好出现，恰好懂毒，恰好救下王爷，又恰好无依无靠需要被接入王府。世上哪来那么多恰好？”
萧承曜猛地抬头看我。
柳若芙脸色彻底变了。
我从木匣里取出第二份供词，交给长公主身边的女官。那上头是被抓获死士的口供，还有柳若芙与秦府管事往来的银票印记。长公主看完后冷笑一声，将供词递给旁边宗亲，众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柳若芙终于慌了，扑到萧承曜脚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王爷，我没有办法！秦太师说只要我进不了王府，便杀了我母亲。我是真的爱你，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她哭着哭着，忽然捂住小腹，像是想起什么，急声道：“王爷，就算我做错了，我腹中还有你的孩子。你可以罚我，但你不能不管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萧承曜整个人僵住。
满场议论声再次低低响起。柳若芙像是终于找到翻身的筹码，扶着小腹爬起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本想过几日再告诉你，怕你觉得我借孩子争宠。王爷，我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你真的舍得让孩子一出生便没有母亲吗？”
我看着她，忽然鼓了鼓掌。
清脆掌声在猎场上显得格外突兀。柳若芙狠狠看向我，眼中全是怨毒，哪还有半点柔弱。
“温雪蘅，你笑什么？”
“笑你蠢。”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护住小腹的手，“柳若芙，你若只装中毒，也许还能多撑一会儿。偏偏你非要装有孕。”
萧承曜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看他，只让人请上一位白发老医官。
那老医官曾是先帝身边的人，早已告老。此番是裴观澜亲自去请，才把人请到猎场。他走到萧承曜面前，行礼后缓声道：“王爷七年前中寒玉毒，虽保住性命，却伤了精元。此事老朽当年亲自诊治，王爷往后极难有嗣，几近不可能。”
几近不可能。
这五个字落下时，萧承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看向柳若芙，眼神从震惊一点点变成冰冷。柳若芙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可她大约也没想到，萧承曜竟有这样一桩隐秘旧疾。她扶着小腹的手僵在那里，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
我俯身靠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你看，再会演的人，也怕遇上真账。”
柳若芙忽然尖叫一声，扬手想抓我的脸。我偏头避开，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摔倒在地，发间珠钗散了一地，满场再无人替她说话。
萧承曜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当众剥去了所有体面。他曾为了这个女人质问我、禁足我、吊我一夜，如今真相摊开，他终于成了满京权贵眼中的笑话。
他看着我，眼底红得厉害，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你早知道？”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知道什么？知道你被她骗，还是知道你为了一个骗子，把我推下鹰愁崖？”
他的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转身从温照野手中接过父亲的旧刀，将刀鞘重重抵在地上。
“萧承曜，柳若芙的账算完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现在，该算你欠温家的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