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柳氏藏私仓

柳玉筝失踪的消息传来时，我并不惊讶。

她是最知道内情的人。萧承曜若想把自己从军粮暗契里摘出去，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柳玉筝闭嘴。可柳玉筝也不是甘心赴死的蠢人，她既然敢逃，必定不是为了保命那么简单。

我让扶风把她近几日接触过的人全列出来，又派人去查谢家旧仆。天黑前，兄长那边便传来消息，说柳玉筝最后一次出现，是坐着一辆青篷小车往城外香火庵去了。

那香火庵我记得。

前世我被困在三皇子府时，柳玉筝曾以祈福为名去过那里几次。她每次回来，萧承曜心情都会好上几日。我那时只以为他们借上香私会，如今想来，那地方恐怕藏着更要命的东西。

我换了身素色衣裙，正要带人出门，裴玄策已经到了府外。他似乎早料到我不会坐等消息，见我出来，便将一件厚披风递给扶风：“夜里风冷，城外路滑。”

我没有逞强，任由扶风替我系上披风：“将军怎么来了？”

“说书人的银票查到三皇子府旁支，顺着那条线，又查到城外香火庵。”裴玄策看了我一眼，“我猜谢姑娘也会去。”

我轻声道：“那便同去。”

一路上，马车走得很稳。裴玄策骑马护在车侧，没有多问我为何认定柳玉筝不只是逃命。我挑开车帘，看见他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忽然想起前世扶风告诉我，定远将军为了替谢家翻案，在风雪夜里连赶三百里，把伪证人押回京城。

我欠他的，似乎比一句谢要多得多。

香火庵建在半山腰，白日里香客不少，夜里却冷清得诡异。我们赶到时，庵中后院已经起了火，黑烟从地窖口滚滚冒出。几个尼姑吓得跪在院中，直说不知发生了什么。

裴玄策一眼扫过去，立刻吩咐亲兵封住前后门。

我快步走到地窖口，隐约看见里面有被烧黑的麻袋，袋角还残留着北境军仓的旧印。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萧承曜调走的军粮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先藏到了这里，再分批转入私仓。

火势越来越大，扶风拉住我：“姑娘，不能进去！”

我盯着火光深处，忽然看见一只未完全烧毁的木箱，箱盖上有母亲旧册里记过的驿站符号。那里面若有账册，便能坐实军粮改道的链条。

我刚往前一步，裴玄策已经抬手拦住我：“我去。”

不等我说话，他取过湿布覆住口鼻，俯身冲进烟里。火光吞没他的背影那一刻，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前世我隔着高墙听他替谢家奔走，今生却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真的会不问得失地替我闯进火里。

短短片刻，像过了许久。

裴玄策出来时，衣袖被烧破一角，手里却抱着那只木箱。他将箱子放到地上，亲兵立刻上前灭火。我顾不得旁的，蹲下打开箱盖，里面大半账页已经焦黑，只有底下半本残账被压着，勉强保了下来。

我翻开账册，看见上头密密麻麻的粮车数目、驿站过印、私仓流向。最后几页被烧得残缺不全，却仍能辨出三皇子府管事的名姓。

兄长赶到时，看见那些麻袋和残账，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他们真敢！边关将士缺粮时，多少人啃着冻硬的干饼守城，他们竟把粮藏在这里！”

裴玄策沉声道：“这里只是中转。若想定死三皇子，还要找到最终去向。”

我继续翻那半本残账，指尖忽然停住。

最后一页的边角被火燎得卷曲，只剩下几个字。可那几个字足以让院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承璟府。”

兄长皱眉：“二皇子？”

我点头，心里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二皇子萧承璟早知道萧承曜盗粮，甚至可能从中分过一杯羹。他不揭发，不是因为清白，而是在等一个能把萧承曜彻底踩下去，又不牵连自己的时机。

裴玄策看着那页残账，声音压低：“这账若直接呈上去，二皇子会先灭口，再反咬谢家伪造。”

我合上账册：“所以不能直接呈。”

兄长看向我：“你想怎么做？”

我抬头望向已经被扑灭的地窖。烟气还在往上冒，熏得人眼眶发酸，可我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柳玉筝烧账，不只是为了替萧承曜灭证。”我轻声道，“她也在替自己留后路。若她知道我们手里还有完整账册，她一定会回来夺。”

裴玄策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设局引她。”

我点头：“不止引她。我要让萧承曜、柳玉筝，还有躲在后面的二皇子，都以为谢家手里握着能定他们生死的东西。”

他们前世用一张罪契拖死谢家。

这一世，我便用半本残账，让他们自己抢着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