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月光归来
孟舒然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十分钟，眼泪却落了两次。
第一次，是周驰野问她有没有按时吃药。她说自己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车祸现场全是血，梦见他躺在那里再也醒不过来。周驰野听完，眉头立刻皱紧，语气也软了下来，低声哄她不要多想。
第二次，是她转头看向我时，眼眶忽然更红了。
“林小姐，对不起。”她走到我的病床边，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这三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和驰野也不用这么为难。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靠在床头，右手还吊着点滴，左手因为擦伤缠着纱布。她站在我面前，姿态柔弱又体面，好像是真心来向我道歉。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周驰野：我为了他不要命，我爱他爱到失控，我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麻烦。
我说：“孟小姐不用道歉，我不是为了他。”
孟舒然怔住，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周驰野也看了过来，脸色不太好：“林柚。”
我没有理他，只看着孟舒然，平静地补了一句：“车祸发生得太突然，我只是没站稳。”
这话是实话，可在他们听来，大概更像是我故意逞强。孟舒然很快垂下眼，嘴角浮起一点几不可察的笑，再抬头时，眼泪已经挂在睫毛上。
“林小姐，你不用这样。”她哽咽着说，“你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难受。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驰野，也知道这三年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感情这种事，真的不能勉强。”
周驰野沉声道：“舒然，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孟舒然转头看他，声音发颤，“驰野，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清楚。林小姐为了你受这么重的伤，如果你不给她一个交代，她会怎么想？外面的人又会怎么想我？”
她这句话说完，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终于明白她今天来的目的。她不是来看我醒没醒，也不是来哭给周驰野看。她是来确认一件事：车祸之后，周驰野会不会因为愧疚，承认我的身份。
周驰野沉默片刻，最终看向我。
“你先养伤。”他说，“其他事以后再说。”
以后。
这两个字我听过太多次。三年前，他说以后会给我补偿；孟舒然第一次让我背黑锅时，他说以后会还我清白；我替孟舒然做骨髓配型，疼到整夜睡不着时，他说以后不会再让她为难我。
可他的以后，从来没有来过。
孟舒然似乎终于放心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驰野，我有些头晕。”
周驰野立刻扶住她：“我送你回去。”
他说完，才像是想起我还躺在病床上，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晚点过来，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护士。”
我点了点头。
他扶着孟舒然离开，病房门合上的瞬间，我整个人才慢慢松下来。胸腔里的疼一阵一阵往上涌，我闭着眼忍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回消息。
“我还有三天。”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收到回复。
“我等你。”
只有三个字，却比周驰野三年来所有的补偿都让我安心。
贺峥一直是这样。他不说漂亮话，也不问我为什么还没走。他只告诉我，他在。
我和他认识很多年。小时候我爸的医院附近有一支消防中队，他父亲是队里的老队长，我常跟着我爸去义诊，贺峥那时还是个晒得很黑的少年，话不多，却总能在我搬不动药箱时默默接过去。后来他成了消防员，我成了医生。我们约好，等他拿到一等功，等我评上主治，就一起去领证。
可三年前那场爆炸毁了一切。
周氏旗下的商场仓库违规存放易燃材料，爆炸后伤亡惨重。贺峥带队冲进去救人，出来时半条命都没了，却被周家推到台前，成了“救援指挥失误”的责任人。周老太找到我时，把调查材料放在我面前，说只要我点头嫁给周驰野，这些材料就不会送出去。
我恨过周家，也恨过自己的无能。
但我没有后悔。因为贺峥活下来了，他的名字没有被毁掉，他还能继续穿上那身救援服。
门外传来一点响动，我以为是护士，没想到进来的是周驰野的助理陈放。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个保温盒，神色有些尴尬。
“太太，周总让我给您送粥。”他顿了顿，又把文件放到床头，“还有这个，周总说您醒了以后可以看看。”
我扫了一眼文件封面，是一份房产转让协议。
“什么意思？”
陈放低声说：“周总说，城南那套别墅位置安静，适合您养伤。还有一张副卡，额度已经开好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忽然想笑。周驰野永远这样，他不道歉，不解释，不承认自己错了，只会用钱把所有裂缝填起来。仿佛只要东西够贵，伤害就会自动消失。
我把文件推回去：“不用。”
陈放为难地看着我：“太太，您还是收下吧。周总他其实很担心您，这次车祸之后，他在手术室外守了整整一夜。”
“那孟小姐呢？”我问。
陈放一愣。
我平静地说：“他是不是也让你送她回去，陪她看了医生，确认她没有被吓出病来？”
陈放不说话了。
我没有再为难他，只让他把东西拿走。陈放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太太，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周总这几天情绪很不对，他可能……并不想离婚。”
我没有抬头，只轻声说：“那是他的事。”
陈放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到了傍晚，孟舒然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带周驰野，只带了一个助理。她站在窗边看了我一会儿，脸上的柔弱终于一点点褪去。
“林柚，你真让我意外。”她说，“我原本以为你醒来后会哭，会闹，会借着救命之恩逼驰野公开你，没想到你这么沉得住气。”
我看着她：“孟小姐想多了，我只想离婚。”
她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离婚？你以为协议到期，就真的能走？”
我没有说话。
她慢慢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我，声音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林柚，只要我不点头，驰野不会放你。你别忘了，这三年所有人都知道你爱他。你现在说走，他只会觉得你在赌气。”
我抬头看她，忽然觉得她其实很可怜。她拥有周驰野明面上所有的偏爱，却还是害怕我这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
“孟舒然。”我轻声说，“你那么怕我，是因为你也知道，他开始动摇了吗？”
她脸色骤然一变。
下一秒，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病房门正好被人推开。
周驰野站在门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第一次，是周驰野问她有没有按时吃药。她说自己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车祸现场全是血，梦见他躺在那里再也醒不过来。周驰野听完，眉头立刻皱紧，语气也软了下来，低声哄她不要多想。
第二次，是她转头看向我时，眼眶忽然更红了。
“林小姐，对不起。”她走到我的病床边，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这三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和驰野也不用这么为难。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靠在床头，右手还吊着点滴，左手因为擦伤缠着纱布。她站在我面前，姿态柔弱又体面，好像是真心来向我道歉。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周驰野：我为了他不要命，我爱他爱到失控，我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麻烦。
我说：“孟小姐不用道歉，我不是为了他。”
孟舒然怔住，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周驰野也看了过来，脸色不太好：“林柚。”
我没有理他，只看着孟舒然，平静地补了一句：“车祸发生得太突然，我只是没站稳。”
这话是实话，可在他们听来，大概更像是我故意逞强。孟舒然很快垂下眼，嘴角浮起一点几不可察的笑，再抬头时，眼泪已经挂在睫毛上。
“林小姐，你不用这样。”她哽咽着说，“你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难受。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驰野，也知道这三年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感情这种事，真的不能勉强。”
周驰野沉声道：“舒然，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孟舒然转头看他，声音发颤，“驰野，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清楚。林小姐为了你受这么重的伤，如果你不给她一个交代，她会怎么想？外面的人又会怎么想我？”
她这句话说完，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终于明白她今天来的目的。她不是来看我醒没醒，也不是来哭给周驰野看。她是来确认一件事：车祸之后，周驰野会不会因为愧疚，承认我的身份。
周驰野沉默片刻，最终看向我。
“你先养伤。”他说，“其他事以后再说。”
以后。
这两个字我听过太多次。三年前，他说以后会给我补偿；孟舒然第一次让我背黑锅时，他说以后会还我清白；我替孟舒然做骨髓配型，疼到整夜睡不着时，他说以后不会再让她为难我。
可他的以后，从来没有来过。
孟舒然似乎终于放心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驰野，我有些头晕。”
周驰野立刻扶住她：“我送你回去。”
他说完，才像是想起我还躺在病床上，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晚点过来，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护士。”
我点了点头。
他扶着孟舒然离开，病房门合上的瞬间，我整个人才慢慢松下来。胸腔里的疼一阵一阵往上涌，我闭着眼忍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回消息。
“我还有三天。”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收到回复。
“我等你。”
只有三个字，却比周驰野三年来所有的补偿都让我安心。
贺峥一直是这样。他不说漂亮话，也不问我为什么还没走。他只告诉我，他在。
我和他认识很多年。小时候我爸的医院附近有一支消防中队，他父亲是队里的老队长，我常跟着我爸去义诊，贺峥那时还是个晒得很黑的少年，话不多，却总能在我搬不动药箱时默默接过去。后来他成了消防员，我成了医生。我们约好，等他拿到一等功，等我评上主治，就一起去领证。
可三年前那场爆炸毁了一切。
周氏旗下的商场仓库违规存放易燃材料，爆炸后伤亡惨重。贺峥带队冲进去救人，出来时半条命都没了，却被周家推到台前，成了“救援指挥失误”的责任人。周老太找到我时，把调查材料放在我面前，说只要我点头嫁给周驰野，这些材料就不会送出去。
我恨过周家，也恨过自己的无能。
但我没有后悔。因为贺峥活下来了，他的名字没有被毁掉，他还能继续穿上那身救援服。
门外传来一点响动，我以为是护士，没想到进来的是周驰野的助理陈放。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个保温盒，神色有些尴尬。
“太太，周总让我给您送粥。”他顿了顿，又把文件放到床头，“还有这个，周总说您醒了以后可以看看。”
我扫了一眼文件封面，是一份房产转让协议。
“什么意思？”
陈放低声说：“周总说，城南那套别墅位置安静，适合您养伤。还有一张副卡，额度已经开好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忽然想笑。周驰野永远这样，他不道歉，不解释，不承认自己错了，只会用钱把所有裂缝填起来。仿佛只要东西够贵，伤害就会自动消失。
我把文件推回去：“不用。”
陈放为难地看着我：“太太，您还是收下吧。周总他其实很担心您，这次车祸之后，他在手术室外守了整整一夜。”
“那孟小姐呢？”我问。
陈放一愣。
我平静地说：“他是不是也让你送她回去，陪她看了医生，确认她没有被吓出病来？”
陈放不说话了。
我没有再为难他，只让他把东西拿走。陈放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太太，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周总这几天情绪很不对，他可能……并不想离婚。”
我没有抬头，只轻声说：“那是他的事。”
陈放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到了傍晚，孟舒然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带周驰野，只带了一个助理。她站在窗边看了我一会儿，脸上的柔弱终于一点点褪去。
“林柚，你真让我意外。”她说，“我原本以为你醒来后会哭，会闹，会借着救命之恩逼驰野公开你，没想到你这么沉得住气。”
我看着她：“孟小姐想多了，我只想离婚。”
她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离婚？你以为协议到期，就真的能走？”
我没有说话。
她慢慢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我，声音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林柚，只要我不点头，驰野不会放你。你别忘了，这三年所有人都知道你爱他。你现在说走，他只会觉得你在赌气。”
我抬头看她，忽然觉得她其实很可怜。她拥有周驰野明面上所有的偏爱，却还是害怕我这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
“孟舒然。”我轻声说，“你那么怕我，是因为你也知道，他开始动摇了吗？”
她脸色骤然一变。
下一秒，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病房门正好被人推开。
周驰野站在门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