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知我无辜
寿宴之后，周驰野把我带回了半山别墅。
那是我们隐婚三年里名义上的婚房，可他真正住在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这里只有我和几个佣人。衣帽间里挂着他按季送来的衣服，首饰柜里摆满他让助理买来的珠宝，贵得令人咋舌，却没有一样是我自己挑的。
我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份协议原件。
保险柜的密码我记得很清楚，是三年前签协议的日期。柜门打开时，里面整齐放着几份文件，最下面就是那份隐婚协议。纸页边缘已经有些泛旧，签字处我的名字依旧清晰，像一枚压在我身上三年的印章。
我把协议装进文件袋，又把三年前周老太威胁我的录音备份拷进U盘。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早上六点，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佣人声音发抖：“太太，孟小姐病情加重，周总让您过去一趟。”
我握着文件袋的手微微一顿。
孟舒然住在周家的私人疗养院里。她的病并不算绝症，只是体质弱，加上早年做过手术，需要长期调养。可她很会利用自己的病。每一次周驰野对我多一点关注，她就会恰到好处地头疼、发烧、心悸，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逼着周驰野守在她身边。
我到疗养院时，周驰野正站在病房外，脸色沉得吓人。孟舒然的经纪人和基金会公关也在，几个人看见我，眼神都不太自然。
我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周驰野把一份检测报告递给我，声音沙哑：“舒然情况不好，医生建议尽快做骨髓治疗。你的配型，还是最合适。”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昨晚那些争执都成了笑话。
他明明刚知道我这三年并不爱他，明明刚听我说我想离开，可一旦孟舒然需要，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来。
“我不愿意。”我说。
周驰野眉头一皱：“林柚，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有闹脾气。”我把报告还给他，“三年前我已经配合过一次，后来身体一直没恢复好。医生说过，我短期内不适合再做。”
“医生会评估风险。”他声音放缓了些，像是在压着耐心哄我，“如果不能做，我不会逼你。”
我看着他：“那如果可以呢？”
他沉默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
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孟舒然披着外套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像是极力忍着委屈。
“驰野，不要为难林小姐。”她轻声说，“她不愿意也正常，毕竟没有人有义务救我。”
这话一出，旁边的公关立刻红了眼：“孟小姐，您怎么还替她说话？网上现在都在骂您，说您占着周总不放。明明是她三年前医疗失误害您术后感染，现在她连一点弥补都不肯。”
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公关像是等的就是我这句，把平板递到我面前。
热搜上挂着我的名字。
“前急诊医生林柚医疗事故内幕曝光。”
“孟舒然旧病复发疑与当年手术感染有关。”
“周氏资助医生忘恩负义。”
点进去，里面所谓的爆料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我三年前为了攀附周家，篡改病例，导致孟舒然术后感染，后来被医院辞退，却因为周家心善才没有追究。评论区骂声一片，有人让我滚出医疗行业，有人让我给孟舒然下跪道歉。
我看着那些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三年前的医疗事故是假的。孟舒然的感染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可这篇爆料把所有时间线都拼得严丝合缝，显然早有准备。
我看向周驰野：“你查过了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说：“爆料是舒然团队发出去的，但不是她的意思。她现在身体很差，基金会那边怕舆论影响她治疗，所以才……”
我打断他：“所以你知道是假的。”
周驰野眉心紧锁，语气里透出疲惫：“我知道你没有篡改病例。”
这句话本该让我松一口气，可我只觉得更冷。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
他既然这样开口，就说明后面还有一句“但是”。
果然，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些：“但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舒然的病情不能再受刺激。你先开个发布会，把责任认下来。等她手术结束，我会让人慢慢替你洗清。”
我怔怔看着他。
即便已经失望过无数次，这一刻我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周驰野。”我问，“你明知道我无辜。”
“我知道。”
“你明知道三年前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认？”
他避开我的眼睛，声音冷硬下来：“林柚，别让我为难。”
又是这句话。
别让我为难。
原来只要孟舒然掉一滴眼泪，只要周家需要体面，只要舆论需要一个出口，被推出去的人永远可以是我。我的清白，我的职业，我这三年被毁掉的人生，在他眼里都没有孟舒然一场病来得重要。
我忽然不想吵了。
我点了点头：“好，我开发布会。”
周驰野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大概以为我终于又像过去一样顺从了，脸色也缓和下来。
“发布会后，我会让医生重新评估你的身体。如果你真的不适合，我不会让你冒险。”
我轻轻笑了一下。
他总是这样，在把刀递到我心口之后，又补上一句温柔的话，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残忍。
离开疗养院时，孟舒然叫住了我。
她站在病房门口，声音很轻：“林柚，你看，驰野还是会选我。”
我回头看她。
她脸上没了病弱的伪装，眼神里是胜利者的得意：“你就算把贺峥叫回来也没用。只要驰野不放手，你走不了。只要周家不点头，贺峥也护不住你。”
我沉默片刻，忽然问：“车祸那天，是你让人推我的吧？”
孟舒然笑意一顿。
虽然她很快恢复了无辜，可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足够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转身往外走。走到电梯口时，我拿出手机，给贺峥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发布会后，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别担心，等我。”
发送成功后，我把隐婚协议的扫描件和周老太的录音，一并传给了唐姨。
然后我抬头看着电梯里倒映出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却很清醒。
这一次，我不会再替任何人认罪。
那是我们隐婚三年里名义上的婚房，可他真正住在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这里只有我和几个佣人。衣帽间里挂着他按季送来的衣服，首饰柜里摆满他让助理买来的珠宝，贵得令人咋舌，却没有一样是我自己挑的。
我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份协议原件。
保险柜的密码我记得很清楚，是三年前签协议的日期。柜门打开时，里面整齐放着几份文件，最下面就是那份隐婚协议。纸页边缘已经有些泛旧，签字处我的名字依旧清晰，像一枚压在我身上三年的印章。
我把协议装进文件袋，又把三年前周老太威胁我的录音备份拷进U盘。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早上六点，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佣人声音发抖：“太太，孟小姐病情加重，周总让您过去一趟。”
我握着文件袋的手微微一顿。
孟舒然住在周家的私人疗养院里。她的病并不算绝症，只是体质弱，加上早年做过手术，需要长期调养。可她很会利用自己的病。每一次周驰野对我多一点关注，她就会恰到好处地头疼、发烧、心悸，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逼着周驰野守在她身边。
我到疗养院时，周驰野正站在病房外，脸色沉得吓人。孟舒然的经纪人和基金会公关也在，几个人看见我，眼神都不太自然。
我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周驰野把一份检测报告递给我，声音沙哑：“舒然情况不好，医生建议尽快做骨髓治疗。你的配型，还是最合适。”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昨晚那些争执都成了笑话。
他明明刚知道我这三年并不爱他，明明刚听我说我想离开，可一旦孟舒然需要，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来。
“我不愿意。”我说。
周驰野眉头一皱：“林柚，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有闹脾气。”我把报告还给他，“三年前我已经配合过一次，后来身体一直没恢复好。医生说过，我短期内不适合再做。”
“医生会评估风险。”他声音放缓了些，像是在压着耐心哄我，“如果不能做，我不会逼你。”
我看着他：“那如果可以呢？”
他沉默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
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孟舒然披着外套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像是极力忍着委屈。
“驰野，不要为难林小姐。”她轻声说，“她不愿意也正常，毕竟没有人有义务救我。”
这话一出，旁边的公关立刻红了眼：“孟小姐，您怎么还替她说话？网上现在都在骂您，说您占着周总不放。明明是她三年前医疗失误害您术后感染，现在她连一点弥补都不肯。”
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公关像是等的就是我这句，把平板递到我面前。
热搜上挂着我的名字。
“前急诊医生林柚医疗事故内幕曝光。”
“孟舒然旧病复发疑与当年手术感染有关。”
“周氏资助医生忘恩负义。”
点进去，里面所谓的爆料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我三年前为了攀附周家，篡改病例，导致孟舒然术后感染，后来被医院辞退，却因为周家心善才没有追究。评论区骂声一片，有人让我滚出医疗行业，有人让我给孟舒然下跪道歉。
我看着那些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三年前的医疗事故是假的。孟舒然的感染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可这篇爆料把所有时间线都拼得严丝合缝，显然早有准备。
我看向周驰野：“你查过了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说：“爆料是舒然团队发出去的，但不是她的意思。她现在身体很差，基金会那边怕舆论影响她治疗，所以才……”
我打断他：“所以你知道是假的。”
周驰野眉心紧锁，语气里透出疲惫：“我知道你没有篡改病例。”
这句话本该让我松一口气，可我只觉得更冷。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
他既然这样开口，就说明后面还有一句“但是”。
果然，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些：“但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舒然的病情不能再受刺激。你先开个发布会，把责任认下来。等她手术结束，我会让人慢慢替你洗清。”
我怔怔看着他。
即便已经失望过无数次，这一刻我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周驰野。”我问，“你明知道我无辜。”
“我知道。”
“你明知道三年前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认？”
他避开我的眼睛，声音冷硬下来：“林柚，别让我为难。”
又是这句话。
别让我为难。
原来只要孟舒然掉一滴眼泪，只要周家需要体面，只要舆论需要一个出口，被推出去的人永远可以是我。我的清白，我的职业，我这三年被毁掉的人生，在他眼里都没有孟舒然一场病来得重要。
我忽然不想吵了。
我点了点头：“好，我开发布会。”
周驰野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大概以为我终于又像过去一样顺从了，脸色也缓和下来。
“发布会后，我会让医生重新评估你的身体。如果你真的不适合，我不会让你冒险。”
我轻轻笑了一下。
他总是这样，在把刀递到我心口之后，又补上一句温柔的话，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残忍。
离开疗养院时，孟舒然叫住了我。
她站在病房门口，声音很轻：“林柚，你看，驰野还是会选我。”
我回头看她。
她脸上没了病弱的伪装，眼神里是胜利者的得意：“你就算把贺峥叫回来也没用。只要驰野不放手，你走不了。只要周家不点头，贺峥也护不住你。”
我沉默片刻，忽然问：“车祸那天，是你让人推我的吧？”
孟舒然笑意一顿。
虽然她很快恢复了无辜，可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足够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转身往外走。走到电梯口时，我拿出手机，给贺峥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发布会后，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别担心，等我。”
发送成功后，我把隐婚协议的扫描件和周老太的录音，一并传给了唐姨。
然后我抬头看着电梯里倒映出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却很清醒。
这一次，我不会再替任何人认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