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侯府求我回门
我问出那句话后，平阳侯的脸色像被人当众揭下一层皮。
祠堂暗格四个字，旁人或许听不懂，他却不可能不懂。三年前我替他整理清河仓账册时，曾发现蓝皮账与入仓总册对不上。他当时摸着我的头，说我年纪小，看错了，随后便将那本账册锁进书房。再后来，顾明嫣回府，我被劝着藏拙，被逼着让步，那些账册也渐渐从我眼前消失。我前世到死都以为那只是侯府旧账，如今才明白，那是他们真正害怕我翻开的伤口。
萧承衍立刻命人将平阳侯府管事扣下，又派差役前往侯府封存祠堂。平阳侯想拦，却被周太傅一句“清河仓案涉赈粮，不是侯府私事”压得再也开不了口。顾明嫣跪坐在地上，原本哭红的眼睛此刻只剩惊恐，她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用来害我的那篇旧稿，竟把整个侯府都拖进了水里。
可最先变脸的，仍是侯夫人。
她松开顾明嫣，踉跄着朝我走来，方才还满是厌恶的脸上忽然挤出一点哀求：“绥月，今日是母亲糊涂了。你从小懂事，也知道你父亲最重侯府声名，他方才打你骂你，都是被嫣儿哭昏了头。如今真相还未查明，你先随我们回府，好不好？一家人关起门来，有什么不能说清？”
我看着她伸来的手，没有动。
从前我最盼她这样唤我。只要她眼里还有一点温情，我便能把所有委屈咽回去。顾明嫣初回府那日，我被她身边的嬷嬷故意撞翻茶盏，烫红了手背，侯夫人只说妹妹在乡下长大，规矩不熟，让我别计较。那时我也曾想，只要她还认我这个女儿，我退一步也无妨。可退到最后，我退进了破庙，也没等来她回头。
我避开她的手，淡声道：“侯夫人，你方才说我恶毒，说我盗文，说我纵火烧卷。如今一句糊涂，便想让我回去？”
侯夫人脸色僵住，眼中迅速涌上泪：“我毕竟养了你十八年。”
“所以我还。”我解下腰间荷包，将里面几张银票放在石案上，又把袖中早已写好的清单取出，“这些年侯府给我的月例、首饰、衣料，能折银的我都记下了。今日先还一部分，余下的，待我入司农寺领俸后，一月一结，连本带息归还。”
平阳侯终于忍不住道：“胡闹！父女母女之间，何必算得这么清楚？绥月，方才是父亲气急了，你若真有漕仓之才，更该留在侯府。你是侯府养大的姑娘，日后入朝办事，也少不得家族支撑。”
他这话说得比侯夫人聪明。先认亲，再谈前程，仿佛只要我点头，今日这场断亲便能被轻飘飘抹去。可我看得见他眼底的算计。他不是舍不得我，他是舍不得一个能被周太傅亲自来接、能让陛下朱批的宋绥月。
我笑了笑：“侯爷刚才说，侯府一针一线我都休想带走。如今又说我是侯府姑娘，不觉得晚了吗？”
平阳侯被我堵得脸色发青。顾明嫣忽然哭着爬过来，抓住侯夫人的裙摆：“母亲，您别求她。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她交空卷，藏副册，引太傅来，就是为了毁了我，毁了侯府。”
侯夫人低头看她，眼中第一次没有立刻心疼，而是迟疑、惊惧和怨恨交杂在一起。顾明嫣怔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也会被这样看着。
萧承衍命人将卢闻达和王嬷嬷押走，顾明嫣也被列为案中人，不得离京。她被差役拉起时，忽然回头看我，脸上再没有柔弱，只剩赤裸裸的怨毒。
“宋绥月，你别得意。你以为离了侯府，进了司农寺，就能高枕无忧吗？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到御前。”
侯夫人惊呼一声，平阳侯厉声呵斥她闭嘴，可这句话已经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惧意，只觉得前世那场雪终于开始融化。她越恨，越说明我走对了路。
周太傅走到我身侧，低声问：“可还撑得住？”
我俯身捡起自己的空卷，卷尾那只王八被风吹得轻轻颤动。我将它重新折好，放进袖中。
“撑得住。”我说，“我还要看侯府的账。”
祠堂暗格四个字，旁人或许听不懂，他却不可能不懂。三年前我替他整理清河仓账册时，曾发现蓝皮账与入仓总册对不上。他当时摸着我的头，说我年纪小，看错了，随后便将那本账册锁进书房。再后来，顾明嫣回府，我被劝着藏拙，被逼着让步，那些账册也渐渐从我眼前消失。我前世到死都以为那只是侯府旧账，如今才明白，那是他们真正害怕我翻开的伤口。
萧承衍立刻命人将平阳侯府管事扣下，又派差役前往侯府封存祠堂。平阳侯想拦，却被周太傅一句“清河仓案涉赈粮，不是侯府私事”压得再也开不了口。顾明嫣跪坐在地上，原本哭红的眼睛此刻只剩惊恐，她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用来害我的那篇旧稿，竟把整个侯府都拖进了水里。
可最先变脸的，仍是侯夫人。
她松开顾明嫣，踉跄着朝我走来，方才还满是厌恶的脸上忽然挤出一点哀求：“绥月，今日是母亲糊涂了。你从小懂事，也知道你父亲最重侯府声名，他方才打你骂你，都是被嫣儿哭昏了头。如今真相还未查明，你先随我们回府，好不好？一家人关起门来，有什么不能说清？”
我看着她伸来的手，没有动。
从前我最盼她这样唤我。只要她眼里还有一点温情，我便能把所有委屈咽回去。顾明嫣初回府那日，我被她身边的嬷嬷故意撞翻茶盏，烫红了手背，侯夫人只说妹妹在乡下长大，规矩不熟，让我别计较。那时我也曾想，只要她还认我这个女儿，我退一步也无妨。可退到最后，我退进了破庙，也没等来她回头。
我避开她的手，淡声道：“侯夫人，你方才说我恶毒，说我盗文，说我纵火烧卷。如今一句糊涂，便想让我回去？”
侯夫人脸色僵住，眼中迅速涌上泪：“我毕竟养了你十八年。”
“所以我还。”我解下腰间荷包，将里面几张银票放在石案上，又把袖中早已写好的清单取出，“这些年侯府给我的月例、首饰、衣料，能折银的我都记下了。今日先还一部分，余下的，待我入司农寺领俸后，一月一结，连本带息归还。”
平阳侯终于忍不住道：“胡闹！父女母女之间，何必算得这么清楚？绥月，方才是父亲气急了，你若真有漕仓之才，更该留在侯府。你是侯府养大的姑娘，日后入朝办事，也少不得家族支撑。”
他这话说得比侯夫人聪明。先认亲，再谈前程，仿佛只要我点头，今日这场断亲便能被轻飘飘抹去。可我看得见他眼底的算计。他不是舍不得我，他是舍不得一个能被周太傅亲自来接、能让陛下朱批的宋绥月。
我笑了笑：“侯爷刚才说，侯府一针一线我都休想带走。如今又说我是侯府姑娘，不觉得晚了吗？”
平阳侯被我堵得脸色发青。顾明嫣忽然哭着爬过来，抓住侯夫人的裙摆：“母亲，您别求她。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她交空卷，藏副册，引太傅来，就是为了毁了我，毁了侯府。”
侯夫人低头看她，眼中第一次没有立刻心疼，而是迟疑、惊惧和怨恨交杂在一起。顾明嫣怔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也会被这样看着。
萧承衍命人将卢闻达和王嬷嬷押走，顾明嫣也被列为案中人，不得离京。她被差役拉起时，忽然回头看我，脸上再没有柔弱，只剩赤裸裸的怨毒。
“宋绥月，你别得意。你以为离了侯府，进了司农寺，就能高枕无忧吗？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到御前。”
侯夫人惊呼一声，平阳侯厉声呵斥她闭嘴，可这句话已经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惧意，只觉得前世那场雪终于开始融化。她越恨，越说明我走对了路。
周太傅走到我身侧，低声问：“可还撑得住？”
我俯身捡起自己的空卷，卷尾那只王八被风吹得轻轻颤动。我将它重新折好，放进袖中。
“撑得住。”我说，“我还要看侯府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