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旧稿藏死局
我说出“我愿意”三个字时，顾明嫣看我的眼神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场原本该把我钉死的盗文案，会在半日之内彻底翻转。她更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偷到了那篇最像样的旧稿，为什么到了周太傅眼中，反而成了误国的罪证。其实她不知道，从她回侯府那天起，我便已经在等她伸手。
前世我被她害死，不是因为她只偷了一次文章。她很早便开始翻我的书房，先是诗稿，再是女学策论，后来连我随手写下的算题推演都不放过。我起初以为她只是想了解我，后来才明白，她不是想了解我，她是想披上我的皮。
所以这一世，我重生后的第二日，便将那份旧稿放在了最容易被发现的木匣里。
那篇旧稿确实出自我手，却是三年前的废稿。那时我还未真正查清南北漕仓积弊，只凭书中旧例推演，错把冬汛与春汛的转运规律混为一谈。后来我随阿芷去城外义仓送药，亲眼看见雨季粮船堵在浅滩，又问过许多老船工，才知道纸上算得再漂亮，若不懂水势和仓期，便全是空话。真正的《漕仓十策》，是我改过七遍之后才敢送出去的。
顾明嫣偷走的，正是那版会害死人的废稿。
周太傅让人把顾明嫣的策论摊在石案上，又命随从取来我匿名献策时留下的副本。两份放在一起，前半部分几乎同出一源，只是顾明嫣为了显得文采更盛，添了许多华而不实的辞句。她以为这样能遮掩抄袭痕迹，却不知道真正懂漕运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文章的骨架不是她的。
“此处。”周太傅指着第三段，“宋绥月旧稿中误判清河口雨季水势，后来正式献策时已经全部推翻，改作分仓缓运。顾明嫣这篇不仅沿用了旧错，还为了求所谓气势，建议三日内强行并船北上。若照此执行，粮船互堵，折损至少三成。”
周围人听得脸色都变了。方才看热闹的贵女们或许不懂漕运，却懂“三成折损”意味着什么。漕粮不是纸上数字，那是京城军民的口粮，也是朝廷最不能出岔子的命脉。
顾明嫣浑身发抖，仍试图辩解：“我只是参加女官策试，并非真的上奏朝廷。太傅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重？”
我看着她，终于开口：“因为你想要的不是一场策试头名，而是借这篇文章入司农寺。若你今日成功把我踩下去，侯府自然会替你铺路，把这份策论送到更高处。到了那时，你一句不懂，便能抵消沿线百姓的损失吗？”
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流泪看向平阳侯：“父亲，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太想替侯府争气了。”
这一次，平阳侯没有立刻护她。他脸色阴沉，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压不住的厌恶。顾明嫣的哭声顿住，似乎终于意识到，当她不再能给侯府带来荣耀，甚至可能拖累侯府时，血缘也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牢靠。
卢闻达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地，身体抖得厉害。萧承衍命人将书吏口供呈给他，他只看了一遍，便问：“卢大人，平阳侯府许你的，到底是银子，还是官位？”
卢闻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血丝。方才顾明嫣避开他目光的那一瞬，已经把他最后一点侥幸撕碎了。如今罪证摆在眼前，他若独自扛下，便是礼部舞弊、纵火毁卷、诬陷考生三罪并罚；若供出侯府，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他咬了咬牙，忽然指向平阳侯：“是侯府管事来找的我！他说只要顾姑娘能以头名入选女官，平阳侯便会替我在礼部尚书面前说话，来年考满，升任侍郎不成问题。银子只是定礼，真正的好处在后头。”
平阳侯怒喝：“一派胡言！本侯何时许过你官位？”
卢闻达惨笑：“侯爷自然不会亲自出面，可管事手里拿着您的私印，还提到了旧年清河仓的账。若不是侯府有求于我，又怎会把那样的把柄递到我眼前？”
清河仓三个字一出，平阳侯脸色骤变。
我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慌乱，心底那条被前世鲜血浸透的线终于连上了。前世侯府为何非要把我赶尽杀绝？仅仅为了顾明嫣的女官名额吗？或许不止。因为我整理过漕仓旧账，因为我曾在书房里发现过几处对不上的亏空，因为我那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把错账理清，便能替父亲分忧。
原来他们怕的，从来不只是我抢顾明嫣的风头。
萧承衍显然也听出了异样。他走到卢闻达面前，声音压低：“清河仓旧账，是什么？”
卢闻达看了一眼平阳侯，又看了一眼周太傅，像是终于豁出去般说道：“三年前清河水患，朝廷拨赈粮十万石，经平阳侯府押运入京。可入仓时，账上少了两万石。后来礼部和司农寺核验，被人以雨毁、船损、霉变之名遮掩过去。那份补账文书，是我经手的。”
人群彻底炸了。
侯夫人脸色惨白，顾明嫣更是怔在原地。平阳侯怒不可遏，抬脚就要踹卢闻达，却被大理寺差役拦住。萧承衍的眼神冷下来，周太傅也缓缓转头看向平阳侯，脸上的怒意比方才更重。
我站在风里，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听见的那场雪。那时我以为自己输给了顾明嫣，输给了偏心的父母，输给了满京城的流言。可现在我才知道，我的死或许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内宅争宠，而是侯府为了遮住更深的脏账，顺手把我这个碍眼的养女推进了泥里。
平阳侯还在狡辩，说卢闻达攀咬，说侯府清白。可他的声音已经没有方才那样有底气。
我看着他，平静地问：“父亲，或者我该叫您侯爷。三年前我替您整理过清河仓账册，那本被您说成废纸的蓝皮账，如今还在侯府祠堂暗格里吗？”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灰了。
她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场原本该把我钉死的盗文案，会在半日之内彻底翻转。她更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偷到了那篇最像样的旧稿，为什么到了周太傅眼中，反而成了误国的罪证。其实她不知道，从她回侯府那天起，我便已经在等她伸手。
前世我被她害死，不是因为她只偷了一次文章。她很早便开始翻我的书房，先是诗稿，再是女学策论，后来连我随手写下的算题推演都不放过。我起初以为她只是想了解我，后来才明白，她不是想了解我，她是想披上我的皮。
所以这一世，我重生后的第二日，便将那份旧稿放在了最容易被发现的木匣里。
那篇旧稿确实出自我手，却是三年前的废稿。那时我还未真正查清南北漕仓积弊，只凭书中旧例推演，错把冬汛与春汛的转运规律混为一谈。后来我随阿芷去城外义仓送药，亲眼看见雨季粮船堵在浅滩，又问过许多老船工，才知道纸上算得再漂亮，若不懂水势和仓期，便全是空话。真正的《漕仓十策》，是我改过七遍之后才敢送出去的。
顾明嫣偷走的，正是那版会害死人的废稿。
周太傅让人把顾明嫣的策论摊在石案上，又命随从取来我匿名献策时留下的副本。两份放在一起，前半部分几乎同出一源，只是顾明嫣为了显得文采更盛，添了许多华而不实的辞句。她以为这样能遮掩抄袭痕迹，却不知道真正懂漕运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文章的骨架不是她的。
“此处。”周太傅指着第三段，“宋绥月旧稿中误判清河口雨季水势，后来正式献策时已经全部推翻，改作分仓缓运。顾明嫣这篇不仅沿用了旧错，还为了求所谓气势，建议三日内强行并船北上。若照此执行，粮船互堵，折损至少三成。”
周围人听得脸色都变了。方才看热闹的贵女们或许不懂漕运，却懂“三成折损”意味着什么。漕粮不是纸上数字，那是京城军民的口粮，也是朝廷最不能出岔子的命脉。
顾明嫣浑身发抖，仍试图辩解：“我只是参加女官策试，并非真的上奏朝廷。太傅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重？”
我看着她，终于开口：“因为你想要的不是一场策试头名，而是借这篇文章入司农寺。若你今日成功把我踩下去，侯府自然会替你铺路，把这份策论送到更高处。到了那时，你一句不懂，便能抵消沿线百姓的损失吗？”
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流泪看向平阳侯：“父亲，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太想替侯府争气了。”
这一次，平阳侯没有立刻护她。他脸色阴沉，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压不住的厌恶。顾明嫣的哭声顿住，似乎终于意识到，当她不再能给侯府带来荣耀，甚至可能拖累侯府时，血缘也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牢靠。
卢闻达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地，身体抖得厉害。萧承衍命人将书吏口供呈给他，他只看了一遍，便问：“卢大人，平阳侯府许你的，到底是银子，还是官位？”
卢闻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血丝。方才顾明嫣避开他目光的那一瞬，已经把他最后一点侥幸撕碎了。如今罪证摆在眼前，他若独自扛下，便是礼部舞弊、纵火毁卷、诬陷考生三罪并罚；若供出侯府，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他咬了咬牙，忽然指向平阳侯：“是侯府管事来找的我！他说只要顾姑娘能以头名入选女官，平阳侯便会替我在礼部尚书面前说话，来年考满，升任侍郎不成问题。银子只是定礼，真正的好处在后头。”
平阳侯怒喝：“一派胡言！本侯何时许过你官位？”
卢闻达惨笑：“侯爷自然不会亲自出面，可管事手里拿着您的私印，还提到了旧年清河仓的账。若不是侯府有求于我，又怎会把那样的把柄递到我眼前？”
清河仓三个字一出，平阳侯脸色骤变。
我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慌乱，心底那条被前世鲜血浸透的线终于连上了。前世侯府为何非要把我赶尽杀绝？仅仅为了顾明嫣的女官名额吗？或许不止。因为我整理过漕仓旧账，因为我曾在书房里发现过几处对不上的亏空，因为我那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把错账理清，便能替父亲分忧。
原来他们怕的，从来不只是我抢顾明嫣的风头。
萧承衍显然也听出了异样。他走到卢闻达面前，声音压低：“清河仓旧账，是什么？”
卢闻达看了一眼平阳侯，又看了一眼周太傅，像是终于豁出去般说道：“三年前清河水患，朝廷拨赈粮十万石，经平阳侯府押运入京。可入仓时，账上少了两万石。后来礼部和司农寺核验，被人以雨毁、船损、霉变之名遮掩过去。那份补账文书，是我经手的。”
人群彻底炸了。
侯夫人脸色惨白，顾明嫣更是怔在原地。平阳侯怒不可遏，抬脚就要踹卢闻达，却被大理寺差役拦住。萧承衍的眼神冷下来，周太傅也缓缓转头看向平阳侯，脸上的怒意比方才更重。
我站在风里，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听见的那场雪。那时我以为自己输给了顾明嫣，输给了偏心的父母，输给了满京城的流言。可现在我才知道，我的死或许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内宅争宠，而是侯府为了遮住更深的脏账，顺手把我这个碍眼的养女推进了泥里。
平阳侯还在狡辩，说卢闻达攀咬，说侯府清白。可他的声音已经没有方才那样有底气。
我看着他，平静地问：“父亲，或者我该叫您侯爷。三年前我替您整理过清河仓账册，那本被您说成废纸的蓝皮账，如今还在侯府祠堂暗格里吗？”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灰了。
